西方二聖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們要在魔道撤出靈山之後、紅雲老祖入駐之前，搶先一步回歸洪荒，重新占據那座被他們經營了無數年的道場…………
而在靈山的陰影之中，光之迪迦佛已經斷開了與西方二聖的連接，緩緩睜開眼。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然後很快壓了下去，恢復了那副恭謹而平靜的表情。
他轉過身，朝著大雄寶殿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穩，看不出任何異樣。
………………………………
魔祖羅睺既然決定撤出靈山，那就不會再猶豫。
靈山之巔，魔焰正在以一種緩慢而不可逆轉的方式熄滅。
那些曾經在大雄寶殿周圍翻湧不休的黑色火焰，如今已經沒有了繼續燃燒的法力注入，正在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
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只剩下灰白色的餘燼在風中飄散。
廊柱間殘留的魔氣還在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但那些聲音也在逐漸減弱，像是離去的腳步聲在山道上漸行漸遠。
大殿中那些被魔焰灼燒過的地面還殘留著一層黑色的焦痕。
但那些焦痕正在隨著魔氣的消退而一點點變得乾裂、脫落，露出下面原本的金色磚石。
幾縷晨光從殿頂的裂縫中斜射進來，落在那些焦痕上，將金色的磚石映照得微微發亮。
大雄寶殿的門敞開著。
風從殿外吹進來，捲起地面上殘留的灰燼，打著旋兒飄向殿外。
那些灰燼在空中飛舞了短短一瞬，然後落在了殿外的石階上，又被下一陣風吹散。
遠處傳來幾聲烏鴉的啼叫，在山谷中迴蕩了幾下，然後消失………
魔祖羅睺站在靈山之巔的最高處，負手而立。
目光落向遠處那片被朝霞染成淡金色的天際線。
他的身後，魔道的修士們正在有序地撤離，有人扛著捲起的旗幟，有人抬著沉重的箱籠，有人沉默地收拾著那些帶不走的物件。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敢抬頭看羅睺的背影。
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山道上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著與這座靈山的距離。
羅睺的目光沒有去看那些正在撤離的修士，而是停留在了靈山腳下的那條山道上。
那條山道蜿蜒曲折，從山門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兩側的古樹已經被魔氣侵蝕得只剩下枯枝，地面上鋪著一層灰黑色的落葉，像是被火燎過之後又冷卻下來的焦炭。
他曾經花費了無數心血才將這座靈山從西方二聖手中奪過來，如今卻要親手把它讓出去…………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當初他第一次踏上這條山道時的情景。
那時候靈山還是西方佛門的道場，佛光普照，梵音裊裊，漫山遍野都是金色的光芒。
他帶著魔道強者來到靈山。
那些佛陀和菩薩在他的魔焰面前節節敗退，最終被他徹底趕出了靈山。
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
魔祖羅睺站在大雄寶殿的門前，張開雙臂，仰天長笑，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已經掌控了整個西方。
可現在呢？
他又要沿著同一條山道走下去了。
羅睺的手指在身側緩緩攥緊，又緩緩鬆開，如此反覆了三次，最終還是鬆開了。
多寶如來說的那些話反覆在他腦海中迴響。
讓出靈山，紅雲老祖的目標就會轉向西方二聖，魔道就可以從這場漩渦中抽身而出。
西方二聖想要躲在幕後看戲，那他就逼他們站到台前來。
讓出靈山只是一步棋，一步暫時的退讓，等到西方二聖和玄門正面碰撞之後，他再從容收拾殘局！
只見魔祖羅睺深吸一口氣。
那股氣息中帶著靈山泥土和草木的味道，還有魔氣消散之後留下的淡淡焦痕。
他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在那些正在撤離的修士身上掃過，最後落在站在他身後的幾道身影上。
廣成子、白鶴童子、黃龍真人、太乙真人、多寶如來、光之迪迦佛，這一眾魔道強者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石階上。
羅睺的目光在幾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走吧。」
「靈山讓給他們。」
「讓他們去爭，讓他們去搶，讓他們去打個兩敗俱傷。」
「等到他們都累了，咱們再回來！！！」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看一眼身後的靈山，轉身朝著下山的方向走去。
步伐沉穩而堅定，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一個正在離開戰場卻心中已經盤算好下一場戰役的將軍。
黑袍在晨風中輕輕飄動，袍角掃過石階上殘留的灰燼，帶起一小片煙塵，然後又被風吹散…………
廣成子、多寶如來、光之迪迦佛、白鶴童子、黃龍真人、太乙真人六人跟在他身後，魚貫而下。
廣成子走在隊伍的中段，目光落在前方羅睺的背影上，神色平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波瀾。
但在他的袖中，他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那是他強壓住心中某種情緒時才會有的下意識動作。
他抬頭看了一眼靈山的山巔，目光在那座大雄寶殿的輪廓上停留了一瞬。
那座大殿在他眼中已經不是魔道的象徵了，它很快就會重新亮起佛光，只不過那佛光是屬於玄門的，是屬於紅雲老祖的！
他的目光在空中掃過，與前方多寶如來的背影短暫地交匯了一瞬………
多寶如來走在羅睺身後不遠處。
白色僧袍在晨風中輕輕飄動，他的步伐從容而平穩，像是一個正在散步的人，而不是一個正在撤離道場的魔道合道聖人。
如來佛祖的目光沒有離開羅睺的背影。
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然後很快恢復了平靜。
此時此刻的如來佛祖在想。
方才羅睺說「等到他們都累了咱們再回來」時，那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篤定。
像是一個還在相信著下一盤棋一定會贏的人。
想到這裡，如來佛祖在心中默默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