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的山門就在前方。
紅雲老祖的腳踏上第一級石階的時候，他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塊青灰色的石板。
石板上還殘留著魔氣侵蝕過的暗黑色印記，但那些印記的邊緣已經變得模糊，正在被新生的佛光一點點地覆蓋。
那些佛光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像是在說這座山正在重新活過來。
他抬起頭，目光沿著山道一路向上延伸。
山道兩旁的草木正在重新抽出嫩芽，那些被魔氣侵蝕過的枯枝上，新生的葉片在日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
幾株不知名的小花從石縫中探出頭來，花瓣上還掛著露珠，在晨光中微微閃爍。
遠處的山腰處，幾座偏殿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殿頂的瓦片雖然還殘留著灰黑色的焦痕。
但那些焦痕已經不再是這片山巒的主色調了…………
紅雲老祖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中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還殘留著魔氣退去之後留下的淡淡焦痕，但那種屬於靈山本來的味道正在一點一點地重新濃郁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邁出第二步，繼續沿著山道向上走去。
孫悟空跟在他身後，金箍棒扛在肩上，火眼金睛在山道兩側無聲地掃視著。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卻始終保持著與紅雲老祖之間的距離，像是一個可靠的護衛，一個沉默的追隨者。
豬八戒走在孫悟空身後，難得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安靜地跟著隊伍前進。
沙悟淨挑著行李，目光平靜。
小白龍走在隊伍中段，白雲黑土兩兄妹走在後面，他們的目光也落在那條不斷向上的山道上，腳步輕快而堅定。
李世民沒有走進靈山的山門。
他站在山門之外，騎在馬上，目光落在紅雲老祖的背影上。
他原本也想跟著進去，但走到山門前的時候，他感應到了一種無形的阻隔。
那不是阻攔，更像是一種默契的約定………
靈山之上正在發生的事，是紅雲老祖與西方二聖之間的因果清算。
那是修行者之間的事了結方式，與凡人無關。
感受到這一點的李世民沒有糾結，勒住韁繩，站在山門外觀望。
程咬金站在他身後，低聲問了一句。
「陛下，咱們不進去？」
李世民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那道正在沿著山道向上的背影上。
「不用進去。」
「佛祖去辦他自己的事，咱們等著就好。」
山道很長，但紅雲老祖的腳步一直沒有停。
他走過那些被推倒又被扶起的佛像。
走過那些被燒毀又被重新點燃的香火。
走過那些被魔氣侵蝕過又被佛光重新覆蓋的石壁………
只見紅雲老祖走到大雄寶殿門前的廣場時，停下了腳步。
接引聖人站在大雄寶殿的門前。
一身金色袈裟，面容慈悲，眉心硃砂明亮如星。
他的雙手合十，身周佛光流轉，雖然比起當年輝煌之時已經黯淡了許多，但依舊維持著一副從容的模樣。
他的目光落在紅雲老祖身上，像是在打量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人。
准提聖人站在接引聖人身側稍後的位置，面色比接引聖人更加緊繃。
他的手中握著七寶妙樹，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著紅雲老祖一步步走近，看著那道身影越走越近，像是看著一件命中注定避不開的事情正在緩緩降臨………
三人隔著數十丈的距離相對而立。
廣場上的石板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微風從山間吹過，吹動三人的衣袍發出輕微的獵獵聲響。
那些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整座靈山都在屏息等待著什麼。
紅雲老祖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行了一個平和的禮數，然後直起身來，目光坦然而平靜地落在接引聖人和准提聖人身上。
下一刻紅雲老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兩人的耳中。
「接引，准提………貧僧來了。」
接引聖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紅雲老祖，那雙深邃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依舊帶著佛門特有的平和與慈悲。
「紅雲道友，你來了………」
「本座知道你會來。」
紅雲老祖微微點頭。
「貧僧自然會來。」
「貧僧一路西行，從東土大唐走到這裡，走了這麼久，等的就是這一天。」
「當年紫霄宮中，貧僧將座位讓給你們二人，你二人因此欠下成聖因果。」
「後來你們成了聖，卻又做局置貧僧於死地。」
「那成聖的因果，你們一直沒有還。」
「如今貧僧來了，這因果，也該有個了結了。」
准提聖人的面色微微一變，聲音中帶著幾分警惕和冷意……
「紅雲，你想怎麼樣？」
紅雲老祖的目光落向准提聖人，語氣依舊平和。
「貧僧不想怎麼樣。」
「貧僧只是想討回自己該得的東西。」
「你二人欠貧僧的成聖因果，今日該還了。」
接引聖人沉默著，目光在紅雲老祖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要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又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了。
「紅雲道友，當年的因果確實是我二人虧欠於你。」
「但靈山已經殘破至此，西方佛門氣運也已所剩無幾，你就算討回了那些因果，又能如何？」
紅雲老祖沒有回答這句話。
他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目光中帶著一種溫和卻不容迴避的力量。
「接引，你還沒有明白。」
「貧僧來討要的，從來都不是靈山，也不是西方佛門的氣運。」
「貧僧要的，是你們欠下的那份因果，那份你二人明明知道該還卻一直躲著不還的因果。」
「靈山也好，氣運也罷………」
「這些都只不過是身外之物。」
「貧僧要的，是因果得了結，是大道得了證，是貧僧當年失去的東西，今日原原本本地拿回來。」
准提聖人猛地向前邁了一步，手中七寶妙樹微微抬起。
「紅雲！你不要太過分！」
「靈山是我師兄弟二人的道場，你要在這裡討要因果，難道就不怕…………」
可准提聖人話還沒說完，下一刻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