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比預想得要大一些,或許是因為長時間無人居住,陳設較為簡單。
一張掛著青紗帳的雕花木床,一張方桌並兩把椅子,一個半舊的衣櫃,靠窗還有一張梳妝檯,上面擺著一個銅鏡。
窗戶緊閉,窗紙發黃,透進來的光線極其有限。
許奚沒急著檢查這個房間,而是先從口袋裡掏出了上個副本順來的手機。
他的本意只是想看看這部手機的其餘功能在副本里是否可用。
然而,在看到那些依舊處於灰色狀態的圖標時,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嘆了口氣,許奚打開相機,對著房間拍了一張。
ok,什麼都沒有。
他正打算把手機收起來,下一秒卻眼尖地瞥見了亮著的通話圖標。
嗯?
許奚點了一下,發現確實可以使用。
他毫不猶豫地再次撥打了那串號碼。
但這次是空號。
這個結果他倒是一點也不意外。
畢竟這個副本的背景一看就是民國時期,能打通才怪了。
他就是手癢試試。
看來除了相機,通話也是可以在副本內使用的。
收起手機,許奚開始四處搜查。
床底積灰,衣櫃空蕩,抽屜里也並無他物。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面模糊的銅鏡上。
許奚對鏡子這種東西向來有一種莫名的敬畏。
要知道不管是恐怖片還是恐怖遊戲裡,鏡子往往都是最邪門的玩意兒。
他站在梳妝檯前,沒有立刻湊近,隔著幾步遠仔細觀察著那面做工精美的銅鏡。
鏡框是黃銅質地,雕刻著繁複的纏枝花紋,鏡面本身並不算十分清晰,映出的房內景象帶著一層昏黃朦朧的濾鏡。
思考片刻,許奚站到了那面模糊的銅鏡前。
他伸出手,輕輕抹開鏡面,觸感冰冷滑膩,指尖卻並未沾染什麼明顯的污跡。
等了一會兒,沒有什麼動作不一的鏡中人,也沒有突然浮現的血字或鬼臉。
許奚失望地收回了手。
這個房間一切都很正常。
他剛轉身,下一秒一句臥槽差點脫口而出。
那位引路的小廝正站在方桌旁,手中多了一套摺疊整齊的衣服。
對方將衣物輕放在桌上,動作帶著刻板的恭敬,卻從頭到尾都沒有抬頭,語氣毫無起伏:「三少爺,請更衣,酉時將至,管家吩咐了,待您更衣完畢,便請您移步前廳,稍後一同前往祠堂。」
這番話說完,他便又退回了門邊,垂手靜立,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陶俑。
【臥槽!這貨一聲不吭嚇我一跳】
【他什麼時候進來的?我都沒注意】
【不行了這宅子怎麼看著這麼壓抑啊,陰森森的,連下人都跟詭似的……】
【有沒有一種可能,人家說不定就是詭()】
【許奚大佬後面不會每進一個副本都要打一下異管局的電話吧】
【試試又不要錢,萬一打通了那不發了】
【等下,這是孝服?孝服一般不都白色嗎?】
【對哦,這小廝拿來的衣服怎麼是紫的?】
許奚鬆開了口袋裡的水果刀。
他沒有被嚇到。
他只是突然想摸一摸刀柄而已。
走到桌邊,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套所謂的孝服上面。
他同樣發現了問題。
為什麼這衣服……會是紫色的?
「三少爺,」門邊陰影里,小廝平板的聲音驀地響起,似乎帶上了一絲極細微的催促,「請快些更衣吧,時辰耽擱不得了。」
但許奚還在思索著衣服的顏色問題。
誰家好人孝服穿紫色啊?
難道是沈家特有的規矩?
他手指懸在衣物上方,遲遲沒有觸碰。
幾秒後,他轉向那小廝,開口問道:「這孝服的顏色是怎麼回事?」
小廝依舊垂著頭,看不清神情:「回三少爺的話,這是七姨娘特意吩咐的。」
那個掌管後院的七姨娘?
【不對勁,怕不是壽衣哦】
【我賭十抽,絕對有問題,肯定不能穿】
許奚摩挲了下指尖,隨即淡淡說道:「去給我換正常顏色的孝服過來。」
他這是明晃晃的試探。
門口的小廝聞言則明顯愣住了:「這……」
許奚故意沉了語氣:「怎麼,還不快去,耽誤了祭拜的時辰,你擔當得起嗎?」
這話帶著三分不耐,七分屬於「少爺」的理所當然。
小廝的身體似乎更僵硬了,沉默了會兒後才喏喏開口:「三少爺恕罪,小的這就去為您取來。」
看著對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門外,許奚眉毛微挑。
別說,偶爾演一演還挺爽。
他算是有點摸到門道了。
在這個處處透著森嚴舊規的宅子裡,「少爺」這個身份本身就有著優勢。
畢竟都是「少爺」了,使喚個把下人,質疑不合理的安排,甚至無理取鬧,不都天經地義麼?
至於孝服是否有問題……
小廝並未否認府內實際上有正常顏色的孝服,那還用問嗎?
【我去其餘幾個玩家的直播間都轉了一圈,大家都察覺到孝服有問題了】
【正常,我們都覺得不對,更別說這些經驗豐富的老玩家們了】
【嘿,你們猜航澤那倒霉蛋怎麼著?】
【咋?他雖然霉了點,但不至於看不出來吧】
【他倒是看出來了,但……】
【俺不中了,那個小廝上一秒剛把孝服遞給他,下一秒就嚷嚷著什麼要為弟報仇,從懷裡掏出把菜刀就砍過去了】
【?啥】
【為弟報仇是什麼鬼?】
【昂,好像是「五少爺」以前因為什麼事把他弟打死了】
【……】
【就他一個遇到了復仇的小廝?】
【對,就他一個】
【哇哦】
【果然,他的口碑是有原因的】
許奚不知道自己隊友的精彩遭遇。
他等了好一會兒,終於把小廝等了回來。
這次是一套顏色正常、針腳細密的素白麻衣。
他不再猶豫,利落地拿起那套麻衣就往身上套。
小廝見他穿好了,便道:「三少爺既已更衣,還請隨小的前往前廳,其他幾位少爺小姐想必也快到了。」
許奚點點頭,最後看了眼被遺留在桌上的那套紫色孝服後,跟著小廝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