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甘心的許奚沉默了一會兒,再次起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同樣粘稠的夜,同樣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喃喃低語。
只不過這次他換了個方向,然後——
遇見了同樣的水影。
窒息感再次淹沒一切。
第二次,卒。
回檔,起身,開門,邁出,繼續換方向。
第三次,卒。
第四次、第五次……
剛開始許奚還試圖摸清其中的規律。
比如那些聲音多久會出現,是不是他的哪個動作或者行為觸發了什麼,水影的顯現又是否有跡可循。
但在來來回回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死亡後,他放棄了。
死麻了,死不動了。
他算是發現了,那特麼就是個機制怪。
還是觸發必死的那種。
再一次回檔的許奚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看來,今晚他真的好像只能繼續睡大覺了。
站起身,他正準備老老實實去睡覺。
忽然,外面一陣狗叫聲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汪,汪汪。」
很短,聲音也不大。
似乎離這邊有些距離。
但……狗叫?
許奚下意識頓在了原地。
更何況整座宅子死寂得連蟲鳴都沒有,又是哪來的狗叫?
想到這兒,他完全沒有猶豫,原本正要走向雕花木床的腳步就此一拐。
睡覺?睡什麼覺!
新的異常!新的線索!
管它是狗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在叫,哪怕是騙他出去給那水影當夜宵他都認了。
又不是不能接著嘎。
許奚拉開門,動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乾脆。
【許奚大佬真準備出門啊】
【怎麼突然會有狗叫聲?哪裡來的狗?】
彈幕就見青年原本都打算去睡覺了,但在狗叫聲響起後,對方毫不猶豫地改變了方向。
那動作,那速度,怎麼看都像是早有預料。
【所以許奚大佬之前專門在等這狗叫聲?】
【很有可能!昨晚他大概率也是在等這狗叫聲吧】
【對哦,昨晚許奚大佬明顯也在等什麼的樣子,我還以為他只是等等看子時過後會發生什麼呢】
【難怪昨晚門外那奇怪的對話出現後,許奚大佬一點都不感興趣的樣子,原來他等的和我們不一樣啊】
在他們的注視下,青年已經跨出了門檻。
*
許奚四處打量的同時,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這一次,門外的景象與剛剛截然不同。
沒有粘稠如墨的黑暗,也沒有嘈雜的低語聲。
天際泛起一層灰濛濛的亮光,是黎明前那種將明未明的光線。
廊下的白燈籠是熄著的,腳下的青石板乾燥清爽,迴廊兩側的廂房門窗依舊緊閉,但窗紙後面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隱約透出屬於白日的輪廓。
最重要的是,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晨露氣息,混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那種正常的、屬於清晨的味道。
周圍除了風吹過廊柱時偶爾發出的細微嗚咽,甚至還有斷斷續續的蟲鳴聲。
不同於白天死寂的安靜,也不同於昨晚刻意的熱鬧。
這座宅子在這一刻才像是真的有了生氣。
靜靜感受了片刻這份不同後,許奚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靈光,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觸動,他下意識想起了管家提過的那條規則——
子時後不得離開所在房間,無論聽到何種聲音。
如果這條規則確實是對的,但它卻不完整呢?
比如。
除非聽到狗叫聲?
「汪汪,汪。」
狗叫聲再次響起,這次更近了些。
許奚也不確定自己的這個想法是否正確,他抬腳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迴廊、假山、花草樹木……一切都一模一樣。
但又不太一樣。
非要描述的話,就像是一幅灰白畫,忽然被注入了色彩。
有了一種真實感,不再死氣沉沉。
「雪客,過來!快別跑了我的小祖宗!」
許奚順著這道呼喚聲穿過一道月門,然後他就看見,一個穿著素白衣裳的婢女,正追在一隻黃色小狗的身後。
那小狗一邊跑,一邊時不時「汪汪」地叫。
聲音又短又急。
婢女追幾步,它就停下來回頭看一眼,等人快追上了,又繼續撒腿跑。
晨光從灰濛濛的天際灑落,照在她鬢邊那朵白花上。
白花!
許奚頓時停下了腳步。
他竟然遇到了第二個頭戴白花的人。
那婢女同樣也察覺到了許奚的存在,漸漸止住了步伐。
下一秒,她微微躬身。
「三少爺。」
婢女行著禮,那隻小黃狗跑回了她腳邊,在她腿旁蹭來蹭去,見人沒反應又咬著她的褲腿試圖往前拖拽。
許奚的目光掃過她鬢邊的白花,隨後又落在了那隻黃狗上。
「雪客,快別鬧了。」婢女見眼前的青年神色頗為冷淡,似是不喜這番喧鬧,連忙低聲斥了句。
然後她就聽見對方忽然問道:「怎麼回事?」
婢女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斟酌著回道:「三少爺您是問這隻狗嗎?它叫雪客,是六少爺前兩年養的。」
「自從六少爺前些天失足跌入井裡……去了後,它便每天都要去井邊蹲一會兒,颳風下雨也去,怎麼喚都喚不回來。」
聞言,許奚目光微動。
六少爺?
難道就是那位七姨娘的兒子,沈嘉揚?
那隻名叫雪客的黃狗耳朵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更加用力地拖拽起了婢女的褲腿。
「就像現在這樣。」婢女輕輕嘆了口氣,「非要拽一個人一起過去。」
許奚低頭看去。
它確實在用力,小小的身軀繃得緊緊的。
像是在催婢女跟它走。
婢女顯然已經習慣了,她彎下腰,伸手摸了摸黃狗的腦袋,哄道:「好了好了,這就去這就去,別急……」
安撫完黃狗後,她略帶躊躇地看向許奚:「三少爺,您看——」
「我和你一起去吧。」
婢女顯然沒預料到這位三少爺會主動提出這種要求,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遲疑地點頭。
許奚選擇跟上去的理由很簡單。
因為他發現了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