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發生的無比突兀。
上一秒,玉皇觀還好端端的,金碧輝煌,空氣中殘留著白日裡的香火。
下一秒,它就整個消失不見。
沒有聲音,沒有過程,仿佛有人拿了塊紙擦,將它從地圖上輕輕抹去。
王老天師眼睜睜看著這一切,表情逐漸扭曲。
他的腰板原本還能勉強挺直,此時卻一下子佝僂,仿佛被人抽掉了脊梁骨。
那可是他一輩子的心血!
他昧了良心,坑蒙拐騙,連殺人放火的事情都做過,就為了攢下這份家業。
可現在,只是一眨眼,什麼都沒了。
沒了!
「四十年辛勞,整整四十年啊……」
王老天師痛苦的抓撓胸口,仿佛要把心肝從胸腔里摳出來,聲音嘶啞至極。
但另一邊,江生的注意力卻沒在他身上。
把玉皇觀毀掉之後,江生只是打開背包界面,檢查起了裡面的庫存。
最近一段時間,他消耗了很多珍貴道具。
先是給桃子餵了些丹藥,改善這隻小狐狸的體質。又在茶樓的時候,對劉通用了一整瓶【恐懼幻想藥水】。
這些都是一次性道具,只能通過抽獎獲得,珍貴程度可想而知。
但是今夜,來玉皇觀一趟,江生得到的收穫,已經足以彌補他的損失。
因為玉皇觀在倒塌之後,並不是什麼都沒有留下。
恰恰相反。
這座建築物分解出了大量的【原材料道具】。
在《我的世界》原版遊戲中,主角史蒂夫只能破壞【單一地塊】,也就是一立方米大小的物體。
但經過系統魔改,這項能力到了江生手中,就變得非比尋常。
原理說來簡單。
但在外人眼中,這顯然是【崩山裂地】的仙家手段。
看著背包中飛速增加的【金礦石】和【銀錠】,江生忍不住笑了笑。
王老天師忙活一輩子,攢下來的金銀何止萬兩,到頭來卻全便宜了自己。
關掉背包界面,江生最後看了王老天師一眼。
後者察覺到目光,嚇得心膽俱裂,手腳並用,在地上不停的向後爬。
然而,令王老天師有些驚疑不定的是。
那鬼神般的年輕人在毀掉玉皇觀後,並沒來找自己的麻煩。
對方只是看了看他,然後就自顧自離開小院,背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遠方有呼喊聲響起,不少人已經察覺到了玉皇觀的異狀。
還有無數火把被人舉了起來,照的山頂周圍亮如白晝。
這樣看來,很快就會有巡夜的江湖人找到這裡。
意識到這一點,王老天師猛鬆了一口大氣。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又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這麼好運。
那鬼神……竟是就這麼走了,把自己留在原地不管?
如果不是時機不對,王老天師簡直想大笑三聲。
眼看馬上就要有人過來,他略微整理了下衣襟,自信的邁開步伐——
然後他發現,自己走不動了。
一瞬間,王老天師如墜冰窖。
他有些呆滯的低頭,發現自己兩條腿漸漸僵硬起來,不像血肉,反而像是枯死的木頭。
與此同時,他左眼慢慢模糊,到最後徹底看不清東西。只剩右眼還留了一點視力。
異變突生。
王老天師先是震驚,隨後恐懼到了極點。
他終於想起來了,在剛見面的時候,那頭鬼神就對自己說了句話:
【你將失明,跛腳,然後以弱者的身份,孤獨的度過一生。】
幾秒後。
原本還坐落著玉皇觀的山頂,忽然響起了一個老人絕望的哀嚎。
……
「這是怎麼了,怎麼這道觀一下子就沒了?」
「有妖怪,一定是妖怪!」
「不好,快下山,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娘!娘!」
玉皇山頂,此時已經亂成一團。
不少人從睡夢中驚醒,隨後發現別說屋子,連身底下的床都沒了。
在這個時代,普通百姓遇到這種事,不會興奮,只會恐懼。
當下,人們飛快收拾好行李,然後就往山下逃竄。其中除了香客和道士,還有不少負責守衛玉皇觀的武師。
要不是山上人少,山路又寬,這黑燈瞎火的,恐怕會有踩踏事故。
但在一片混亂中,有道身影卻和周圍格格不入。
別人都在往山下逃,唯獨他徑直往高處走。
人潮從他兩側經過,自動分開,卻沒有一個人的注意力在他身上。
仿佛那不是個活人,而是頭遺世獨立的鬼。
江生甩著袖子,閒庭信步,一路走到了玉皇山最高處的懸崖。
月朗星稀,山風凜冽。他深深吸了口新鮮空氣,發出了舒暢的嘆息。
將頭探出懸崖,望了眼腳下深不見底的峽谷。江生伸了個懶腰,然後把【竹傘】取了出來。
但他剛要踏前一步。
忽聽身後傳來了一道粗豪的嗓音。
「山上亂作一團,閣下卻在此賞景,真是好雅興,我呂文德佩服!」
江生於是收住腳,轉過頭,看見一個大漢從樹林中鑽出。
那漢子豹頭環眼,麵皮蠟黃,亂發如鋼釘般向上沖,有股兇悍氣。
最重要的是,他很高,相當高。
【身高九尺】對別人來說可能只是個虛詞,但對他來說,卻是個實打實的形容詞,簡直不像個營養不良的古代人。
此時那大漢按著刀柄,走到離江生幾步遠的位置,就停了下來,眼神戒備。
他大概是猜到今夜有人搞鬼,可能會從懸崖逃走,特地在這兒等著。
單看這份洞察力。
他就一定是玉皇觀里,這些江湖人中的佼佼者。
「閣下不是道士,亦非香客,三更半夜在此現身,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呂文德沉聲說道,輕輕推刀,露出一截雪亮的鋒刃。
說話的時候,他雙眼緊盯著江生,似乎已經把握住了後者的動向。
但事實上——
呂文德現在心裡慌的很。
他確實有武功,而且算是很強。
但對方的表現太奇怪了。
面對刀刃,那人居然不閃不避,臉上一點緊張的神色都沒有,甚至有點兒笑意掛在嘴角。
仿佛他呂文德,手中拿的並不是刀,而是什麼逗趣的玩具!
對於能有如此表現的人,呂文德心裡只有兩個猜測。
要麼,這人是個白痴。
要麼……對方武功已經高到神乎其技的地步,哪怕面對他【南陽快刀】呂文德,也能做到遊刃有餘。
「那麼,你到底是哪一種人呢……」
心裡過於緊張,呂文德情不自禁喃喃出聲。
他一把抽出配刀,已然是擺好了架勢,防止對方突然攻過來。
但那個氣度非凡,又俊秀異常的年輕人,臉上的表情仍是平淡的。
他好像沒有和呂文德廝打的意思,只是轉了個身,然後輕輕邁開一步……
整個人就這樣邁到了懸崖之外。
霎時間,呂文德大腦一片空白。
下一刻,他猛的撲到懸崖邊上,拼命向下張望。
這是怎麼回事?他要自殺,為什麼……
無數想法在呂文德腦海中浮現,又被他一一否定。
猛烈的山風中,這個大漢眯起眼睛,以為自己會看到一個正往下掉的人,或者一坨摔碎的屍體。
但是緊接著。
他嘴巴慢慢張大,再也合不攏。
望著眼前的景象,呂文德喃喃自語:
「天老爺啊,我他媽的真見著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