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呂文德朝地上吐了口痰,痰中帶著血。
他繃緊全身肌肉,試著站起來,卻半點兒動彈不得,耳畔只能聽到鎖鏈嘩啦啦的響聲。
努力好一會兒,他低下頭,終是放棄了脫困。
這個高大的漢子一屁股摔在地上,原本包紮好的傷口又裂開了,繃帶瞬間被鮮血染紅。
此時呂文德正像條狗一樣,被人關進了鐵籠。
對方大可以把他的手也綁住,不過沒這個必要。
因為呂文德的手已經廢了。
那兩條粗壯的臂膀,現在正軟軟的垂在他身體兩側,就像兩根麵條。
看了眼困住自己的牢籠,呂文德長長嘆了口氣。
一時間,他不禁悲從中來。
在動手前,呂文德其實很謹慎,事先調查過這伙山賊。
甚至,早在玉皇觀崩塌的前幾個月,他就聽過這群兇徒的名頭。
寨主田方,三年前修出內力,邁入後天境界,算是個不大不小的高手。
二當家蕭顯,身強體壯,但只會外功,不足為慮。
至於剩下那些小嘍囉,看似殺了不少人,其實只會兩下莊稼把式,連一般的武師都比不了。
就這群烏合之眾,又怎會是他【南陽快刀】呂文德的對手?
要知道,他呂文德成名已久。
早在十年前,就內力貫通經脈,成了先天境界的大俠。
像這種弱到可憐的山寨,他只需一人一刀,便能屠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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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人算不如天算。
當時呂文德殺入山寨,和寨主田方交手。只過了幾招,他就意識到事情不太妙。
因為那寨主田方,竟也是個先天高手!
不過只用了三年時間,這狗賊修為突飛猛進,變得比他呂文德還強。
倉促之間,他和田方對了一掌,右手骨骼就寸寸斷裂。
又對一掌,連左手也被轟爛。
就這樣,堂堂【南陽快刀】呂文德,被這群山賊當場擒獲,關在了狗籠子裡。
而田方之所以留他一命,不是因為良心發現。而是他知道,這樣只會讓呂文德比死還難受。
想到這兒,呂文德再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廢掉的雙手。
他眼眶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與此同時,他感到腹中飢餓,仿佛有團火在燒。
這些山賊是故意不給呂文德吃食,好讓他在煎熬中慢慢崩潰。
瞥了一眼遠處的山賊守衛。
呂文德冷哼一聲,慢慢合上了眼皮。
他知道,自己很可能要死在這兒了。
那就不能把最後的心氣給丟掉。
然而,就算他閉上眼,那些山賊也要想方設法的折辱他。
正當呂文德迷迷糊糊,感覺隨時都會昏睡過去,他忽然動了動鼻子,聞到了一股極甘美的味道。
好像是肉……對,雞肉!
和新鮮的山菌燉在一起,又甜又香,吃起來不膩嘴。
還有魚!
姑溪河裡的白鰱,肥美無比,一咬一口油。
這些香氣混雜在鼻端,讓呂文德的口水瘋狂分泌,腹鳴如打雷。
只過了幾秒,他就再也忍受不住。
呂文德猛的睜眼,怒目圓瞪:
「有種就把老子一刀殺了!你們好歹也是江湖人,用這種下作手段,算什麼好……」
最開始,呂文德聲威赫赫,氣勢非同尋常。
但漸漸的,他聲音弱了下去,眼神也變得有些迷茫。
因為在他面前的,並不是那些負責看守他的山賊。
而是一位披著軟袍,樣貌俊俏的小郎君。
這樣的袍子,肯定是不適合走山路的。
但呂文德發現,那袍子整潔的嚇人,上面別說是破口了,連一處髒污也沒有。
看到這有些神異的一幕。
呂文德愣了愣,陡然回憶起那些與鬼神有關的江湖傳說。
因為呂文德發現,只是一閉眼的功夫,自己眼前居然多了兩道肉菜。
一道雞,一道魚。
它們甚至冒著熱氣,仿佛才剛剛出鍋。
「這是剩菜,不嫌棄的話,閣下可以先填填肚子。」
那小郎君溫和開口。
這人是誰?
他有什麼目的?
這些問題,呂文德已經一概不去想了。
三天水米未進,他的身體早就瀕臨極限。呂文德下意識伸手,想把那兩盤菜端到眼前。
但下一秒,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已經不能動彈。
略一遲疑。
呂文德咬了咬牙。
隨後他調整姿勢,準備像條狗一樣,去啃食那盤中的肉菜。
然而,他剛彎下腰,還沒來得及動嘴,一隻素淨的手忽然從旁邊伸了過來。
只見那手在地上輕輕一抹,兩盤菜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見到這一幕,呂文德先是一愣,隨後不由心中大急。
他猛的抬頭。
卻對上了一雙平靜的眼睛。
「原來如此,閣下雙手有傷。」
那小郎君開口,語氣中帶著點兒歉意:
「既然如此,煩請閣下先吞下此物。」
擱著柵欄,一粒赤紅色藥丸被遞到呂文德嘴邊。
呂文德謹慎的嗅了嗅,只聞到一股草木香氣。於是他沉吟片刻,一張嘴,就將那藥丸給吞了下去。
而在藥丸落肚的剎那。
呂文德渾身一震。
他只覺一股熱流從腹中湧出,流向四肢百骸。身上的傷口迅速止血,連經脈都有修復的跡象。
又過了片刻,他竟然感覺到了自己的手指。
呂文德咽口唾沫,慢慢抬起手臂。
只見兩條臂膀活動自如,仿佛根本沒受過傷。
凝神靜氣,稍稍運轉了一下內力。
呂文德更是一驚再驚。
嚇得連額頭冷汗都冒出來了。
因為他發現,在吃下丹藥後,自己的內力變多了。
而且不是多了一點。
是膨脹了整整一倍!
內息滔滔,如大江大河,在周身經脈中流轉不休。
像這樣恐怖的修為,呂文德活到了這個歲數,也只在他爹身上見過。
我只吃了顆藥……就勝過我爹四十年苦修了?
腦海里冒出這個想法,呂文德臉上沒有半點兒喜意,只有茫然和慌張。
就像中獎。
一個人中了二十萬,或許會喜不自勝。
但他如果中了兩千萬,就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被人做局了。
現在呂文德的感受,就像是一個中了兩千萬的普通人。他盯著囚牢外的小郎君看,生平頭一次,心中浮現出了膽怯。
「見,見,見過小郎君……」
呂文德嘴唇蠕動,憋了好半晌才憋出這麼句話。與此同時,他看著這小郎君,越來越覺得對方眼熟。
「嗯,你也好。」
小郎君隨意的說。
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牢籠門鎖啪一聲裂開,掉到地上,摔成兩半。
這回不用對方吩咐。
呂文德自己就推開門,從牢里走了出來。
他大口呼吸著外面的空氣,將腰板挺直,骨骼發出一陣脆響。
直到這時,呂文德還有種恍惚的感覺,仿佛自己只是做了個夢。
但眼前的小郎君,無疑是真實存在的。
這邊呂文德還在發愣,對方卻已走到近前,將一串鑰匙遞了過來。
「你辛苦一下,用這個開門,把被關起來的人都叫到這裡。」
小郎君語氣輕鬆,像是在談論一場郊遊:
「我來帶你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