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的風很大。
而且四周,除了他們兩個之外,並無第三人在場。
即便如此。
宋歸喬在說出【應朝皇帝】四個字時,還是情不自禁的壓低了音量。
畢竟,哪怕現在已經拜入了仙人門下,從人間的法理上,他仍然是大應朝的子民。
高家統治這片土地,已經過去了差不多兩百多年。
在這段時間裡。
他們已經把皇室的恐怖和威嚴,深深刻在了每一名子民的內心。
另一邊,江生聽到這句話,卻顯得有些隨意,甚至有些無聊。
皇帝會派人前來,試圖查明他的身份。
對於這件事,江生早就有所預料了。
畢竟,他可不會覺得,自己把人家弟弟給弄死了,對方還會無動於衷。
因此,在聽完宋歸喬的報告後。
江生只是點了點頭,隨口勉勵了對方幾句。
緊接著,他便在宋歸喬敬畏的目光中,撐開了自己的竹傘。
之前,宋歸喬也見過仙人,從高聳的懸崖上一躍而下。
所以他知道,那把其貌不揚的竹傘,其實是一件有著大威能的法寶。
光是看仙人將那件法寶取出,拿在手裡,宋歸喬就有些緊張。
不過,在仙人跳下懸崖之前。
宋歸喬還是抿了抿嘴,鼓起勇氣,上前一步,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今日失手,那應朝皇帝,一定會再次派出諜探。敢問先生……是否需要我早做準備?」
說完這話。
宋歸喬緊張的盯著江生。
眼睛深處,有一抹隱藏得極好的期盼。
然而,令他有些失望的是,仙人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對方只是沖他笑笑,然後就轉身向前一跳,消失在呼嘯的山風中。
宋歸喬見狀,趕緊上前,探頭向懸崖下方張望。
他極目四顧,卻沒能捕捉到仙人的身影。只有一句簡單的話,兀自在他耳邊迴蕩。
仙人是這樣說的:
「不必麻煩了……我會去和他聊聊。」
……
與此同時。
京城。
這兩日,高哲表現得十分焦躁。
他在大朝會上,公開辱罵吏部尚書的十八代祖宗,導致那個六十多歲的老翁,當場涕淚縱橫,上表乞骸骨。
當晚,他又在溫泉池中,突然殺性大發。抽出腰間佩劍,殺掉了十一名妃子,其中有一個,還是他的表姐。
對朝堂上那些官員。
高哲的解釋是,自己最近操勞國事,憂思過重,導致行為有些失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份焦躁究竟來自於何處。
那個【仙人】的消息……都快過去半個月了,還是沒有傳回來。
當時,他命令太尉梁時成全權查辦此事。
但這麼長時間過去。
梁時成派出的兩名諜探,卻像人間蒸發一般,沒有半點兒消息。
高哲很清楚,諜探沒有完成任務,便死在了半路上,這種事情很常見。
但在內心深處,他總是隱隱覺得。
從平陵郡王之死開始,整件事都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不說別的。
對於平陵郡王的死訊,他和梁時成在商議過後,兩人得出的結論是,郡王一定死於暗殺。
然而,在不久之前,應天府傳來信報。
說是有幾個老仵作,給平陵郡王驗了屍。
而那群仵作得出來的結論是:
郡王在死前,無論皮膚,還是內臟,都衰朽不堪,仿佛七八十歲的老人。
這種詭異的事,根本就無法用【暗殺】解釋!
能讓一名三十七歲的壯年男子,陡然失去四十年光陰。能使出這般手段的,恐怕也只有……
鬼神了吧?
腦海中驟然掠過這個想法。
高哲猛地打了個激靈。
他推開懷中的妃子,在床上不安的翻身。
哪怕周圍,全是熊熊燃燒的牛油蠟燭。他還是覺得,在那些光焰照不到的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正緊緊注視著他。
角落裡,仿佛傳來竊竊私語。
屋檐下,好像有某種帶鱗甲的東西滑過。
這些東西,早在幾年前,便經常在高哲身周出現。
高哲有時會覺得,總有一天,自己會被它們折磨得瘋掉。
將妃子重新抱在懷裡,高哲閉上眼,努力平復呼吸。
他知道,自己必須睡上一會兒。
如果不睡覺,那些陰影,還有低語的聲音,就會變得更加清晰。
仰躺在床上,高哲又想到,幾天之前,朝中有人說,陛下之所以會看到諸般怪異事物,是被鬼怪給纏上了,需要立即請天師驅鬼。
他第二天就處死了那名官員
因為高哲很清楚,自己在別的事上,或許會顯得有一點昏庸。
但唯獨有一件事,他是知道的。
這世上,絕不可能存在鬼神之屬!
回憶起那名在被腰斬之前,猶自大罵【昏君】的官員。
高哲扯了扯嘴角,心情忽然就變好了一些。
他從床上爬起來,將手伸向床頭的案幾,準備喝點水,然後就好好的睡一覺。
然而,今晚執夜的宮人,好像有些疏忽,沒有在床頭準備水壺。
高哲見狀,心中再一次燃起怒火。
他赤著腳,翻身下床,眼神陰冷。
而恰在此時。
更漏子響了三聲。
有一位只剩上半身的忠臣,從床底下鑽出來,給他的君王遞了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