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這無疑說明了,小姑娘在看到自己拒絕求婚後,為何會哭得如此悽慘。
而江生心念一轉,在中年牧民的這番話里,還察覺到了更多東西。
【兀魯斯】。
【宗王】。
對於一個常年生活在中原的漢人來講,這兩個詞可能顯得有些陌生。
但如果將其翻譯成漢話,那它的含義其實就相當簡潔明了了。
在乾國人的語言中,兀魯斯指的是【封地】。
而宗王,則可以理解成一個草原版本的【領主】或者是【藩王】。
這裡就不得不提到乾國的分封制度。
早在乾國開國的時候,乾太祖皇帝就立下規矩。
但凡身上流著完顏家族,或者耶律家族的血脈。
那這個人,就完全有資格在乾國的領土中得到一塊封地,並且完全掌握那塊封地上所有人口繳納的稅收。
若是放在應國。
這一舉動,無疑會讓整個國家在三代以內就分崩離析,子孫們各自為戰,成為割據裂土的小軍閥。
但在乾國,這項分封制度不但沒有造成國家內部的分裂,反而加快了乾國對外軍事擴張的腳步。
只要打下來的領土越多,大家的領地也就越多。
所有耶律家族和完顏家族的人都明白這份道理。
而也許真是老天眷顧。
每一個流著耶律或者完顏之血的年輕人,體內都擁有好戰因子,以及極強的軍事天分。
因此不過短短几十年。
周邊國家就一個個盡數淪陷。
乾國的版圖,也擴張到前無古人,甚至可以說後無來者的地步。
這麼多年下來。
恐怕也只有應國靠著原本積攢下來的硬實力,才能勉強和乾國進行競爭。
但拖到如今。
應國的民生和經濟也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今年如果不是江生出手調停,恐怕明年,應國就得商議都城南遷之事了。
對於這些事有了基本的概念。
那這個小姑娘的遭遇,江生也就多少能明白一二。
首先,這小姑娘說是要【嫁給】那位宗王。
但事實上,對方的年紀說不定能比他大好幾十歲。
因為據江生了解,乾國的東南方向相對安全,因此分封在這附近的【宗王】,全都是年老體衰的老大爺。
他們經歷了一輩子的戰場,如今滿身傷病,只想找個地方頤養天年。
所以與其說,那位宗王是要將其木格娶進家門。
不如說,對方只是看手下的小部族裡,有個還算出眾的美人,因此直接就像要走一件東西那樣,把其木格給要過去了。
其木格當然不願意去做一個老頭子權貴的玩物。
因此,在得知這傻姑娘,居然在宴會上公然將銀鐲子送給了一位外鄉人。
而那外鄉人還欣然接受,仿佛娶定了他女兒一般。
其木格的父親,當場就嚇出了一頭冷汗,緊趕慢趕的追了出來。
他是想要勸說這位外鄉人高抬貴手,放他們部族一馬,就讓其木格安安心心,去那位耶律王爺的帳篷里做一個供人賞玩的舞姬吧!
不過,這個關心則亂的中年牧民並沒有意識到。
在那開著宴會的大帳里,就連他們的族長巴特爾,都沒有對這件事加以干涉。
因為除他之外。
這個部族的所有牧民都知道。
那位身體潔淨、舉止高雅、樣貌英俊如傳說中的【布和·蒙力克】一般的年輕貴人。
絕對不可能看上一個只會放羊,連漢話都說不利索的牧民姑娘。
然而。
當其木格的父親在前頭領路,一手牽著女兒,同時向江生說明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
江生低頭,看了看那依然在沉默流淚的小姑娘其木格,略微沉默了短短一瞬。
接著,他低下頭,伸手,漫不經心一般,用手指勾住了小姑娘髮辮上的銀鈴鐺,讓鈴鐺在風中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你不想嫁他?」
江生對小姑娘開口。
這句話他是用漢語說的。
但其木格實在是個聰明靈秀的姑娘,只是端詳了一番江生的舉止和表情,就飛快點了點頭。
此時幾人已經走回了這支部族的帳篷群。
其木格的父親聽到身後傳來交談聲,起初渾不在意。
但他多少懂一些漢化,略一咂摸,猛然轉頭看向江生,眼神中含著愕然。
但江生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
而是半蹲下來,安慰般拍了拍其木格的肩膀。
「那就不嫁了。」
江生輕鬆的說:
「他要是有意見,我就去和他談談。」
話音未落。
其木格還沒來得及做出什麼反應,他的父親已經氣到跳腳。
這中年牧民有心直接撲上去,揪住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質問對方為何要對女兒說這種話。
萬一女兒真因為這番話,選擇不嫁了,和對方私奔。
那等宗王舉起屠刀,遭殃的難道不是部族裡的男女老幼嗎?
但他又怕這年輕人一氣之下,帶著商隊一走了之,損害了部族的利益,因此有些進退兩難。
就在其木格父親糾結之際。
一道陰測測的聲音,卻忽然從幾人不遠處響起:
「談談?」
「剛才那句話,是誰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