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冰神殿的厚重冰質殿門,伴隨著一陣細碎的冰紋輕響,緩緩向內敞開。
微涼純淨的冰雪氣流撲面而來,滌盪了一身奔波的風塵。
影鸞抬步輕踏光潔剔透的寒冰地面,目光輕輕抬起,望向大殿最深處的高台。
高台之上矗立著一尊整塊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冰座。
一道身姿清雅絕塵的女子靜靜端坐其上。
一身通透瑩潤的琉璃冰裙貼合身姿,裙擺流淌著淡淡的寒霜流光。
眉眼溫柔淡然,氣質清冷出塵,周身縈繞著剛突破天神境的磅礴聖道氣韻。
正是閉關功成的花蓉。
影鸞眼底瞬間漾開真誠柔和的笑意,微微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又欣喜,出聲恭賀道:
「弟子恭喜師尊成功突破天神境。」
端坐冰座的花蓉聞言,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溫柔的笑意。
她沒有多餘的客套言語,只是輕輕頷首示意。
下一瞬,身姿輕盈若冰雪流雲,腳下不帶半分煙火氣息。
順著高聳的冰台階梯飄飄然俯衝而下。
轉瞬之間,便穩穩落至影鸞的身前,身姿優雅從容。
她眸光溫和地打量著自己最得意的大弟子,嗓音輕柔舒緩,緩緩開口詢問:
「小鸞,說吧。」
「急匆匆趕回冰殿尋我,有什麼棘手的事情,是需要為師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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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曉師尊向來心思通透,行事利落,從不喜拖沓繞彎。
影鸞也不再遮掩遲疑,定了定心神,將巨鹽星試煉場上從頭到尾發生的所有變故,緩緩娓娓道來。
從墮瘋地底復生攪動戰局,到星穹境魔威碾壓全場天驕。
從艾瑟蘭蒂爾拼死獨擋強敵瀕臨力竭,到墮瘋心生歹念意欲摧碎少女道心。
再到陸淵萬般無奈之下,為護摯愛、護下全場眾人,不惜暴露隱藏的惡魔血脈,開啟惡魔形態化絕境救人。
講述全程之中,影鸞的心底始終牢牢偏袒著陸淵。
她下意識修飾了整件事情的細節,刻意加重了陸淵的擔當與大義。
著重描繪了陸淵明明可以隱忍觀望,卻依舊選擇挺身而出直面頂級惡魔的果敢模樣。
將他暴露血脈的舉動,全然塑造成捨己救人的無奈之舉。
人之常情本就是如此。
心中認定的親人弟子,自然會下意識偏向維護。
世人皆有私心,皆有雙標,這本就是最尋常不過的人性。
從頭到尾,影鸞的敘述客觀中帶著偏愛,讓整件事的性質徹底偏向了情有可原。
待影鸞將所有前因後果盡數說完。
原本面帶溫和笑意的花蓉,眉眼間的溫柔緩緩褪去。
清秀的眉頭微微蹙起,整張面容驟然覆上一層深重的凝重。
大殿之內瞬間陷入一片寂靜,落雪無聲,寒氣流緩。
花蓉靜靜佇立原地,沒有立刻開口許諾,也沒有急躁思索對策。
她沉默的緣由,並非顧慮對抗宇宙聯盟的難度,也不是擔憂難以擺平陸淵的這場禍事。
她心底反覆斟酌推敲的,是宇宙文明聯盟這條離譜至極的鐵規。
但凡身具惡魔血脈,不問緣由,不分善惡,一律定罪嚴懲,甚至判定必死。
這一刻的花蓉,只覺得荒唐無比。
血脈從無絕對的正邪之分。
作惡者縱使正統人族,亦可禍亂星海。
向善者縱使身負異族血脈,亦可心懷大義守護眾生。
僅憑血脈定生死,憑天賦判罪責。
這般刻板僵硬、毫無人情的規矩,未免太過偏執,太過荒謬。
在此之前,常年閉關苦修、不問世事的花蓉,從未關注過宇宙文明聯盟的條條框框。
這是因為,她本就不屬於宇宙文明聯盟體系之中,自然從未深究過這些霸道固化的律法條文。
來到這個星系,也只是單純因為一些過往的事情而已,就不提了……
可如今,這條荒唐的規則,硬生生扣在了她新晉收下的小弟子陸淵身上。
牽扯到了自家弟子的生死命運。
她便再也無法置身事外,冷眼旁觀。
片刻沉思想通所有關節之後。
花蓉抬眸,目光平靜沉穩,認真對著身前的影鸞開口道:
「小鸞,此事確實荒唐至極。」
「不過你無需憂心。」
「陸淵的這件事,很快就會徹底解決,你儘管放心便是。」
聽見師尊堅定安穩的話語。
影鸞緊繃許久的心弦瞬間徹底放鬆下來。
她微微垂首躬身,神色滿是恭敬與安心,輕聲回應道:
「那弟子便代小師弟,先行謝過師尊。」
花蓉看著她穩妥懂事的模樣,淡淡一笑,眉眼間儘是胸有成竹的從容。
一切已然塵埃落定,有花蓉在,這場審判危機便再無懸念。
影鸞不再多做逗留,輕輕行禮過後,便轉身緩步退出了極冰神殿。
空曠肅穆的寒冰大殿之中,終於只剩下花蓉一人佇立。
殿內風雪微揚,寒霧輕輕流動。
許久之後,影鸞走出殿外,立於神殿門前的冰雪露台之上。
望著頭頂遼闊無垠的茫茫星空。
她原本舒展的眉頭,再次輕輕皺起。
心底悄然浮起層層深深的疑惑與忌憚。
宇宙文明聯盟。
這個看似執掌整個冥淵星系的星河秩序、審判各族對錯的龐大勢力。
到底哪裡和文明這兩個字搭得上邊了?
影鸞眸光沉沉,望著深邃星海,心底輕聲沉吟自語:
「宇宙文明聯盟……」
「先是有人想要侵占藍星。」
「如今還定下這般不分善惡的規矩……」
「這所謂的宇宙文明聯盟,究竟藏著怎樣的私心,真正的道義又在哪?」
唉~
確實。
宇宙之中,很多事情都是不公平、不道義的,這是人族的劣根性,沒辦法改變的,她也只能顧及自己的身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