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正視著身前靜立的蓮,語氣條理分明,緩緩落下安排:「到時候我和師姐一同去尋找那赫雲天報仇!你到時候就看我的指示行事即可!」
他略微停頓,思慮周全,繼續認真補充,聲音平穩:「畢竟,我和舞月師姐也不一定是赫雲天的對手,但是有你在,就不一樣了!」
「你只需要根據我的指示,在後方遠程釋放法術轟殺壓制即可。他再怎麼厲害,也絕對不是對手。」
蓮亭亭站在原地,身姿輕盈悠然。
聽完陸淵的安排,她輕輕頷首,脖頸弧度柔和優雅。
表面之上,她神色平淡如水,不起半點波瀾,唇角甚至還微微勾起一抹淺淺溫柔的笑意,看上去乖巧聽話、全然遵從安排,沒有半分異議。
可在無人窺探的心底,蓮卻默默腹誹:「呵呵,典型的你在前面風頭盡出、肆意爭鋒,我在後面默默消耗神力出苦力,幫你兜底、幫你控場、幫你烘托氣勢,是吧?」
她心底無奈,卻不會表露半分。
她好不容易卸下秘境殿主的繁雜權責,本想安安穩穩摸魚旁觀,不再操勞瑣事。
但她心裡清楚,自己未來重返起源大陸的所有希望,全部寄托在陸淵身上。
陸淵身負聖子級修羅血脈,潛力浩瀚,是她唯一的契機與依仗。
無論心裡如何吐槽,她都不會忤逆、不會牴觸,更不會輕易得罪這位未來的諸天巨擘。
所有情緒盡數收斂於心,面上依舊淡然溫婉,不顯分毫。
陸淵沒有察覺蓮心底的細碎想法,安置好一切後手之後,他立刻轉頭,目光溫柔落回身側的舞月身上。
他抬臂伸手,掌心溫熱乾燥,主動穩穩牽住了舞月的小手。
舞月那柔軟細嫩的掌心瞬間被牢牢裹住,十指相觸,溫度相融。
一股踏實安穩的暖意順著指尖脈絡緩緩流淌,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熨帖了心底所有殘留的緊張與寒意。
被人這般牢牢護著、並肩同行的感覺,讓她心緒柔軟安定。
陸淵指尖微微收緊,握著她的手不曾鬆開,輕聲開口:「師姐,我們走吧。」
舞月眸光輕軟,輕輕點了點頭,眉眼間褪去羞怯,換上一抹凜然的堅定。
下一刻。
兩道純淨剔透的雪白光華驟然自兩人腳下沖天而起。
光芒柔和卻蘊藏磅礴的空間本源之力,層層疊疊縈繞周身,瞬間將兩人的身軀完整包裹。
強烈的空間拉扯力驟然席捲開來,氣流翻湧、光暈流轉,空間紋路劇烈震顫。
短短一瞬,兩道身影便被白光裹挾,撕裂空間,瞬間撤離秘境主殿,消失在這片星輝繚繞的大殿之中。
……
秘境西南,隕星幽谷。
此地乃是秘境最偏僻、最荒蕪的險地之一。
四周群山環抱,峰岩嶙峋突兀,黝黑的巨石層層堆疊,岩壁粗糙冰冷,布滿歲月侵蝕的斑駁痕跡。
終年不散的灰黑色濃霧沉沉籠罩整片山谷,霧氣粘稠凝滯,遮蔽天光,隔絕神識探查,將整片幽谷籠罩在昏暗壓抑的氛圍之中。
谷間古木歪扭叢生,枝幹虬曲漆黑,葉片暗沉死寂,沒有半點生機盎然的氣息。
地面遍布碎石枯塵,風穿幽谷,捲起細碎沙礫,吹出嗚嗚的低嘯,荒寂又陰森。
加上赫雲天提前布下的多層隱匿迷陣,徹底隔絕了外界的氣息流動,尋常異能者哪怕路過谷口,也根本無法察覺內里藏人。
幽暗寂靜的山谷深處,赫雲天渾身狼狽地倚靠在冰涼厚重的岩壁之上。
他衣衫褶皺凌亂,邊角撕裂,沾染了不少塵土草屑,髮髻鬆散,髮絲亂糟糟貼在額角,整個人盡顯落魄焦躁。
連日的躲藏、逃竄、設防,早已耗空他大半心神。
他背靠岩壁,肩頭微微鬆弛,眼底卻翻湧著無盡戾氣與不甘。
一想起此前的變故,他胸腔之中的怒火便壓抑不住地翻湧升騰。
他暗自咬牙暗罵:「那憑空出現的幽靈生物究竟是什麼東西?偏偏在最關鍵的時刻突然現身,無端打斷我籌謀許久的計劃!」
若是沒有那場意外,他早已得償所願。
同時他心底滿是費解與不甘,暗自沉吟:「這臭婊子明明被我的迷幻氣息纏身,那種特製藥劑專門擾亂異能者心神、瓦解自身定力,無解無消,怎麼會憑空消失,半點蹤跡都捕捉不到?」
心緒鬱結,惡意暗自滋生。
他咬著後槽牙,滿臉陰翳地暗自揣測:「藥效纏身無法消解,這婊子定然心神失守、身不由己,最後還不是便宜了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人!」
越想越憤懣,越想越不甘。
一想到舞月這種頂級顏值、頂級身材的大美女,最終被別人撿了便宜、為別人做了嫁衣,他的心裡就怎麼想怎麼不痛快!
所有籌謀盡數落空,苦心布局淪為泡影,讓他心中戾氣叢生。
疲憊感席捲全身,他緩緩閉上雙眼,靠著冰冷岩壁稍作休整,打算平復躁動的心緒,再重新規劃後續退路。
可就在他心神剛剛鬆弛的剎那——
轟隆!
山谷上空,毫無徵兆地亮起一抹極其刺目的雪白光華!
白光炸裂開來,撕裂濃稠黑霧,照亮整片昏暗幽谷,空間劇烈震盪,漣漪層層擴散。
常年緊繃的危機本能瞬間炸醒他的心神,赫雲天的精神力猛然驚醒,敏銳捕捉到這股霸道的空間異動。
他眼皮猛跳,睡意瞬間散盡,雙目驟然睜開,眼底布滿驚惕與錯愕,身軀猛地挺直,死死盯住光源迸發的半空。
漫天刺眼的白光快速收斂、凝縮、褪去。
兩道身姿絕塵、氣質凜冽的人影,穩穩踏立在半空霧氣之間。
左側少年身姿挺拔修長,黑衣如墨,裁身利落,襯得肩寬腰窄、身形筆直。
五官稜角鋒利分明,眉眼深邃清冷,黑眸沉凝如淵,周身隱隱縈繞一縷若有若無的肅殺威壓。
站姿沉穩如山,每一寸氣度都透著少年強者的沉穩與凌厲。
右側女子身姿窈窕娉婷,素雅戰衣貼身得體,勾勒出優美流暢的身段曲線。肌膚瑩白剔透,在昏暗霧色之中愈發醒目。
眉眼清冷絕塵,長睫纖長,眸光澄澈凜然,往日溫柔盡數斂盡,只剩冰霜般的冷意。
周身元能平穩流轉,底蘊渾厚,典型的星穹境高階頂尖異能者氣場。
兩人並肩而立,一白一黑,一柔一剛,氣場交織,壓得整片幽谷的陰風霧靄都為之停滯。
赫雲天瞳孔驟然劇烈收縮。
他下意識抬手用力揉了揉雙眼,生怕是自己心神疲憊產生的幻覺。
待視線徹底清晰,看清那兩張熟悉的面容時,他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呼吸驟然停滯,臉上寫滿徹徹底底的難以置信。
心底掀起驚天動地的驚濤駭浪,無數疑惑、震驚、慌亂、不安瞬間堆疊翻湧。
他完全無法理解。
本該中招失據、不知所蹤的舞月,不僅安然無恙,甚至氣色絕佳、狀態飽滿!
更離譜的是,她身旁的這人……
赫雲天明明就記得,這不是她的師弟陸淵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要知道,這裡是星穹境的原始試煉秘境,只是星衍境異能者的話,根本沒有辦法進來的!
……
隕星幽谷的黑霧依舊沉沉翻湧,陰風穿掠亂石之間,帶出陣陣蕭瑟低鳴。
昏暗壓抑的環境裡,赫雲天僵在岩壁之下,渾身的躁動與疲憊盡數凍結。
他雙眼圓睜,眼珠幾乎快要突出眼眶,瞳孔狠狠收縮震顫,視線死死鎖在半空並肩而立的兩道人影身上。
心底的驚悸與疑惑瘋狂交織、層層堆疊,一個大膽的猜測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難道說?
舞月這位名不經傳、入門時日尚短的小師弟,竟然已經突破到星穹境了?
不然根本解釋不通,對方為什麼能夠進入到這個地方當中?
要知道,星穹境是無數秘境異能者畢生追逐的高度,是劃分頂尖強者的硬性門檻。
這般年紀踏入星穹境,放在整個新生代里,都是極為罕見的存在。
赫雲天心神震盪,呼吸忽急忽緩,腦海之中反覆推敲著這個猜測的可能性。
而事實確實如同他所想,他的猜測沒有半分偏差。
陸淵的確在一周之前,便順利突破桎梏,穩穩踏入了星穹境的行列。
只不過,陸淵此刻能夠瞬息跨越整片秘境、精準降臨這片隱蔽幽谷,靠的並不是突破後的修為底蘊。
真正的底牌,是他已然接手了整片秘境的掌控權,成為了此地唯一的秘境主人。
秘境空間的所有規則、傳送權限、坐標鎖定,盡數歸他掌控。
對如今的陸淵而言,秘境之內,想去任意一處角落,不過是一念之間的小事,根本無需長途趕路,不受任何空間距離的束縛。
就在赫雲天心神紛亂、反覆揣測、心緒起伏不定的時刻。
半空之上,清冷凜冽的女聲驟然劃破幽谷死寂,淡淡落下,清晰傳入赫雲天耳中。
舞月眸光冰徹,俯視著下方狼狽癲狂的男人,語氣淡漠疏離,不帶半分情緒:「赫雲天,你精心設局害我,妄圖玷污我清白,可惜你機關算盡,最後只是成全了我和陸淵。」
「如今的我,早已是他的伴侶,此生相伴,再無旁人餘地。」
簡簡單單兩句話,語氣冰冷但是很平靜,沒有凌厲的斥責,沒有憤怒的怒罵。
可落在赫雲天的耳中,卻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響,震得他腦海嗡嗡作響。
他整個人瞬間徹底僵住,渾身氣血驟然逆流,四肢百骸瞬間冰涼發麻。
他呆滯地抬著頭,眼神空洞恍惚,大腦一片空白,一時間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語。
她說什麼?
她竟然把自己,完完整整交給了她的小師弟?
那個他覬覦許久、追逐許久、素來清冷自持、不近人情的舞月?
那個無論他如何討好、如何示好、如何付出,都始終對他冷淡疏離的女人?
竟然心甘情願,歸屬了一個入門遠比他晚、資歷遠比他淺的師弟?
極致的嫉妒、不甘、屈辱與悔恨,瞬間如同滔天洪水,徹底衝垮了他所有理智。
積壓許久的執念與憋屈轟然爆發,赫雲天徹底破防,雙目赤紅,青筋暴起,對著半空瘋狂嘶吼怒吼:「你這臭婊子!老子苦苦追求你這麼久,百般遷就、萬般討好!掏心掏肺相待,結果到頭來,竟然還比不過你這個剛剛認的小師弟是吧?!」
暴怒的吼聲撕裂幽谷風聲,帶著無盡的癲狂與不甘,在空曠的山谷之中反覆迴蕩,滿是狼狽與荒唐。
面對他歇斯底里的怒罵,半空的舞月沒有半分動怒。
她眉眼淺淺一揚,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溫柔又張揚的淺笑。
那一抹笑意清麗動人,卻帶著坦然,是屬於勝利者的從容,是心有所屬的堅定。
她輕輕抬眸,直視下方癲狂的赫雲天,語氣輕柔,卻字字誅心:「是啊,那又如何呢?」
一句反問,輕飄飄落地,徹底擊潰了赫雲天最後的心理防線。
話音落下的瞬間,舞月不再理會下方失態的敵人。
她微微側過纖細窈窕的身軀,抬眸望向身側身姿挺拔、眉眼沉穩的陸淵。
眼底的清冷冰霜盡數消融,只剩下滿眼的溫柔依戀與全然信賴。
她微微踮起腳尖,湊近陸淵的側臉。
柔軟微涼的唇瓣,重重落下,穩穩印在陸淵俊朗的臉頰之上。
這一吻坦蕩熱烈,明目張胆,是宣告,是歸屬,是毫無保留的偏愛。
陸淵身軀微頓,側頭看向身邊溫柔主動的師姐,眼底漾開寵溺的笑意,坦然接納著她的親昵。
下方的赫雲天親眼目睹這刺眼至極的一幕。
看著自己求而不得的人,主動親近旁人,肆意流露溫柔,徹底屬於別人。
心底的執念轟然崩塌,妒火徹底焚燒所有理智。
他仰頭對著昏暗的天際,發出一聲悽厲極致的長嘯:「啊啊啊!」
長嘯嘶啞破碎,滿是絕望與瘋癲。
對此刻的他而言,這般刺眼的畫面,遠比刀劍加身、血肉淋漓的殺伐,還要痛苦百倍。
身死不過一瞬痛楚,可親眼看著煮熟的鴨子成全旁人,這般挫敗與屈辱,足以將他的心神徹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