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入冬前
確實，張尚在絳州做的幾件事，表面上都與商稅無關。
賑災、推行新政、製造農具、興修水利——這些分明都是農政，怎會帶動商稅暴增？
魏徵沉吟片刻，緩緩道：「陛下，臣以為關鍵或許就在這大興土木上。臣記得張尚前陣子花大價錢將絳州的道路都平整了一遍，因此商隊通行效率大增。」
「確實如此。」房玄齡接過話頭，「張尚可能就是嘗過了道路便捷的好處，這才在官道平整後不久，又決定鋪設水泥路，用更為平整的水泥路來吸引更多商旅從絳州通過。」
戴胄卻忽然道：「臣倒是覺得，侍中之言說對了一半，還有另一個原因。」
「哦？」李世民挑眉，「玄胤細細說來。
戴胄清了清嗓子，開始說道：「張尚大興土木，則必僱傭民夫，民夫得了工錢，手中有了余錢，就會去市集採買。這採買的人一多，商賈的生意就好做了。而商賈也需僱傭民夫操作，進貨，運輸等等。」
「如此，環環相扣，絳州商稅才得以水漲船高。」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若是臣預估不差，不僅絳州本地，長安，河南兩個方向進入絳州的沿線州縣，商稅也該有所增長。」
房玄齡最先反應過來：「不錯！商隊往來絳州，沿途食宿、補給都要花錢。絳州商業繁榮，周邊州縣自然也能受益。」
魏徵也點頭道：「這就如同投石入水，漣漪會一圈圈擴散開去。張尚在絳州大興土木，影響的何止一州之地！」
李世民聽得眼中異彩連連，忽然撫掌笑道：「好個張尚！朕原本只當他在治理一州，沒想到他這一番作為，竟能惠及周邊！」
說罷，他立刻吩咐戴胄：「玄胤，河南的稅尚未送來，但關中的稅皆已上報，你去查查是否如此。」
戴胄當即領命退下。
半個時辰後，他便捧著一疊帳冊快步返回，臉上帶著激動神色。
「陛下！果真如此。」戴胄高聲稟報導，「經戶部核查，長安至絳州沿途的華州、同州等地，今年商稅皆有明顯增長，較去年平均增長近兩成。」
他翻開帳冊，指著上面的數字：「尤其是華州，因地處要衝，商稅增長竟達三成之多。當地官員還特意備註，稱今年往來商隊較往年頻繁許多。」
這個結果讓殿內眾人都震驚不已。
魏徵嘆道：「絳州商業興而惠及數州，若是我大唐每州都是如此——」
這是大唐君臣第一次見識到商業興盛帶來的好處。
一時半刻或許不會改變什麼，但潛移默化之下，終有一日會徹底改變他們對商業的看法。
秋去冬來，日子一日冷過一日。
絳州百姓卻絲毫察覺不到氣溫降低帶來的嚴寒。
遠有水泥路鋪設搞的熱火朝天。
城中東西兩市的改造也已經開始，往年最清閒，只能坐吃山空的冬季，今年卻罕見的忙碌起來。
絳州的雪還未落下，石炭司的人先一步來了。
來的人名叫李曉，市舶曹丞。
李靖家中人。
李曉一到新絳縣，便立刻遞上拜帖求見張尚，還是以石炭司市舶曹丞的身份求見石炭司監令。
屬於石炭司內部會見。
張尚在值房內接見了李曉。
「下官市舶曹丞李曉見過監令。」李曉朝著張尚行禮。
張尚點點頭，隨後問道：「大唐煤業要在絳州開設鋪子了？」
李曉回應道：「因監令久不在京，李郎中便召集了石炭司上下主事，共同商議在入冬前加快開設大唐煤業分店一事。」
「方案已報戴尚書批准，下官被派來主持河東道各州開設鋪面。」
張尚聞言，略作思索：「如今大唐煤業規模如何？」
李曉匯報導：「目前關內道、河南道已經開設至縣級，李郎中的意思是，今年要將河東、河北，隴右三道州府一級開通。」
張尚聞言，讚許的點了點頭：「不錯，步步為營，沒有盲目擴張。」
北方相較於南方更冷，優先將北方各道的蜂窩煤鋪子開設起來，顯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看來自己可以考慮卸任石炭司監令一職，將石炭司交給李由掌管。
隨後，李曉將此行細節一一說出。
張尚聽後並未發現問題。
正事結束，李曉這才朝著李明月行了一禮：「明月妹妹。」
李明月微微點頭：「堂兄。」
李曉似乎有些不適應這般淑靜的李明月，打了個寒顫後才道：「叔公讓我問你今年是否要回長安過年？」
李明月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遲疑，片刻後才輕聲道：「堂兄回去稟告叔公，就說——今年絳州事務繁忙，我怕是走不開。」
李曉會意地笑了笑：「明白了。」
很快，新絳縣的大唐煤業鋪子就開了起來。
得益於去年張尚賑災時使用了大量煤爐和蜂窩煤，百姓們早已熟悉這種取暖方式，甚至這陣子氣溫降下來時，還在議論今年是否有蜂窩煤。
如今官營鋪子一開，價格公道質量又好，頓時門庭若市。
今年絳州百姓都有結餘，這等便宜好用的蜂窩煤自然競相購買，短短一日後，大唐煤業便不得不開啟限購，催促製作曹送貨的同時，儘量讓更多的百姓購買到蜂窩煤。
張尚也沒閒著，為了防止發生與去年類似的雪災，他召開了入冬前的會議。
會議上，張尚環視各縣縣令與州衙各曹主事，開門見山：「諸位，去歲雪災之困猶在
眼前。今歲雖倉廩稍實，然天威難測，防寒之事不可有絲毫懈怠。」
他看向王朗，詢問道：「各縣官倉儲備如何？」
「回刺史，已按您的要求，各縣官倉皆儲足三月之糧，倘若天時有變，可第一時間開倉放糧。」
張尚點頭，又轉向趙文橋：「今年可安排衙役下鄉走訪，詢問鄉間百姓活動衣物是否充足，同時也要保證縣衙有足夠充足的過冬衣物儲備。」
趙文橋立即回道：「下官已安排各縣衙役分片巡查，預計三日內可完成第一輪走訪問，州庫另備棉衣一萬套，隨時可調撥各縣。」
張尚滿意地點點頭，目光掃過在場官員：「今歲與去歲最大的不同，是百姓手中有了余錢。但越是如此，越要防患於未然。」
「陳長史。」
「下官在。」
「通知下去，冬季將至，若有危房，第一時間搬離，接送至各鄉鎮安置，非危房也要記得第一時間處理房頂積雪，積壓過久，易壓塌房屋。」
「記住，要通知到村一級，讓里正挨家挨戶的通知，不可有任何遺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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