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上課鈴在空曠的教學樓里迴蕩。
原本還三三兩兩的教室,轉眼間便座無虛席,空氣里浮動著書本油墨和青春荷爾矇混合的氣味。
林深尋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午後的陽光被窗格切割成塊,在他身上篩落一片斑駁的光影。
那張在鏡頭下無可挑剔的側臉,此刻仿佛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他身旁的楊朝悅,剛進教室時還像只好奇的土撥鼠,東張西望,興奮得不行。
可鈴聲一響,她就像被按下了關機鍵,腦袋一點一點,眼皮頑強地抵抗著地心引力。
林深看得好笑,搖了搖頭。
這丫頭,果然對課堂這種古老的催眠儀式水土不服。
「天,窗邊那個……是不是林深啊?」
「哪個林深?好聲音的林深?」
「活的!比精修圖還帥一萬倍!那皮膚那鼻子,絕了!」
幾個女生剛進門,就瞬間鎖定了目標,壓低聲音,激動地交換著眼神。
很快,兩個表演系最大膽的女生深吸一口氣,互相壯著膽,款款走了過來。
「林深同學,你好。」
為首的女生臉頰緋紅,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我們都超喜歡你的歌,能不能……加個微信?」
林深從手機上抬起頭,目光掃過她們寫滿緊張和期待的臉,溫和地笑了。
那笑容,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完美得挑不出一絲瑕疵,卻又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感。
「謝謝你們的喜歡。」
「不過我的私人微信不太方便,抱歉。」
林深沒有拿出手機,只是禮貌地拒絕,眼神裡帶著一絲歉意。
兩個女生愣了一下,雖然被拒,但對方溫和誠懇的態度卻讓她們討厭不起來,反而覺得這才是頂流該有的樣子。
「那……那能給我們簽個名嗎?」另一個女生急中生智。
「這個當然可以。」
林深從善如流,接過她們遞來的本子,簽下了龍飛鳳舞的名字。
有了示範,後面蠢蠢欲動的學生們便找到了正確的方式,紛紛拿著本子或書本上前,小聲地索要簽名。
林深沒有不耐煩,一一滿足,臉上始終掛著那副無懈可擊的、屬於「明星林深」的公式化微笑。
周野踏進教室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林深被一群人半包圍著,像個優雅的人形立牌,耐心、完美,也……無比虛假。
而他旁邊的楊朝悅,已經徹底放棄抵抗,腦袋枕著胳膊,睡得昏天黑地。
周野的心裡,莫名地竄起一小撮無名火。
她最看不慣的,就是他這副明明在體驗生活,卻又把自己當成展覽品的樣子。
周野清了清嗓子,精緻的眉梢微微上挑,徑直穿過「粉絲群」,走到林深桌前。
「篤,篤。」
她屈起食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清脆的聲響,讓周圍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喲,林大明星的粉絲見面會,開到課堂上來了?」
周野雙手環胸,下巴微揚,似笑非笑地睨著他,語氣里那股子嘲弄,連她自己都沒發覺有多酸。
林深抬頭,在看到是她的那一刻,臉上那副標準化的面具瞬間龜裂。
他嘴角的弧度變得真實而上揚,眼裡也染上了幾分鮮活的笑意。
「學姐,你這話說得。」
他攤了攤手,身體朝後靠在椅背上,露出一副又無奈又有點欠揍的表情。
「沒辦法,無處安放的魅力,總得有個地方釋放一下。」
「呵,臉皮比城牆還厚。」
周野輕嗤一聲,一個利落的眼刀飛過去,隨即拉開林深和楊朝悅中間的空位,把自己的香奈兒包「啪」地往桌上一放。
動作乾脆利落。
周圍的學生都是人精,一看這架勢,立刻心領神會地散開了。
一個敢當眾調侃林深,一個還樂呵呵地接招,這關係,品,你細品。
「不是說,來看我家小助理的麼?」
林深壓低了聲音,側過頭,氣息有意無意地拂過周野的耳廓。
溫熱的癢意讓周野心裡一麻,她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
「檢查她有沒有在認真聽課,不行?」她嘴硬道,目光卻刻意避開他,投向講台。
「行,太行了。」
林深笑了起來,毫不掩飾自己對她嘴硬的笑意。
講台上,老教授的《藝術概論》講得唾沫橫飛,對林深這種活了兩輩子的人來說,無異於頂級催眠曲。
他百無聊賴地轉著筆,目光卻膠著在周野挺直的背脊和那截白皙精緻的後頸上。
心念一動,他從本子上撕下一角,筆尖在上面沙沙作響。
寫完,他用筆尾輕輕戳了戳周野的胳膊。
周野不耐煩地回頭,用眼神詢問:又幹嘛?
林深沒說話,只是把那張摺疊起來的紙條推了過去。
周野狐疑地展開。
一行龍飛鳳舞、極具攻擊性的字跡映入眼帘。
「學姐,你剛才那一下,像不像急著宣示主權的正宮娘娘?」
轟!
周野的臉頰瞬間炸開一片滾燙的紅暈,直衝耳根。
這個混蛋!流氓!
她猛地轉頭,想用眼神殺死他,卻見林深正一臉無辜地看著講台,側臉專注又認真,仿佛剛才那個撩騷犯賤的人根本不是他。
周野氣得銀牙暗咬,一把搶過他的筆,在紙條背面,用盡力氣寫下一行字,重重地拍回到他面前。
「我看你像個急著開屏的公孔雀!」
林深拿起紙條,看著那幾乎要戳破紙背的字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好整以暇地拿起筆,在那行字的下面,不緊不慢地又添了一句。
「可孔雀開屏,不就是為了求偶麼?」
「你承認了?」
周野看到這行字,腦子「嗡」的一聲,徹底宕機。
她……她這是被反將一軍了?
這個狗男人!
她感覺自己的臉燙得能煎雞蛋,再也寫不出一個字來反駁。
她只能狠狠地、用力地、踩了林深一腳。
林深悶哼一聲,臉上卻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身旁坐著一個氣急敗壞、卻又讓他覺得無比可愛的姑娘。
林深忽然覺得,這無聊的大學課堂,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