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裡,紅油翻滾。
咕嚕咕嚕的沸騰聲,給整個世界都蒙上了一層柔光。
田希微用筷子尖,一下下戳著鍋底冒出的泡。
氤氳的霧氣,絲毫擋不住她眼底那抹探究的光。
「說真的。」
「你一個北電錶演系的,唱歌怎麼能這麼好聽?」
這話,她早就想問了。
在她的認知里,表演系學生跨界當歌手,十個有九個都是災難現場。
林深慢條斯理地將一片肥牛,緩緩下進他面前的牛油鍋。
他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豬後頸肉,不緊不慢地咬了一口,這才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看向她。
「天賦異稟。」
「沒辦法。」
「……」
田希微額角的青筋,輕輕跳了一下。
她死死攥住手裡的筷子,忍住了把它直接丟過去的衝動。
這傢伙,總有本事用最欠揍的語氣,說出最讓人無法反駁的話。
林深看著她那副想動手又強行忍耐的表情,終於笑了。
「開個玩笑。」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隨意起來。
「其實也沒什麼,藝術這東西,觸類旁通。你看那些天王,哪個不是演戲唱歌兩手抓。」
田希微夾著毛肚的筷子,驟然懸在了半空。
她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天王?」
「你居然拿自己跟天王比?」
林深瞥了她一眼,看她那副下巴快要驚掉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忽然湊近了些。
隔著翻滾的鍋氣,他刻意壓低了聲音,氣息帶著灼人的溫度。
「怎麼,對你男朋友沒信心?」
「再說了……」
他一字一句,慢悠悠地。
「咱們這種長得好看又有天賦的,進這行不就是為了當明星麼?走的路,不都一樣?」
就是這句。
「長得好看又有天賦的」。
扎進了田希微心底最驕傲的地方。
她為了考上電影學院,熬了多少個夜,流了多少斤汗。
那些辛苦,那些付出,那些她努力。
在他嘴裡,竟然被如此輕飄飄地歸結為了「長得好看」和「天賦」。
好像她能考進來,全憑該死的運氣。
好像她無比珍視的夢想,和那些只想靠臉博出位的花瓶,沒有任何區別。
胸口那團被壓抑的火,徹底炸了。
啪!
一聲脆響,田希微將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下一秒,她猛地欺身向前,一把揪住了林深的衣領,用一股蠻橫的力道,將他死死按在了身後的沙發靠背上。
動作快准狠。
林深整個人都懵了。
後背重重撞上柔軟的靠墊,他甚至沒感覺到疼,手裡的筷子都差點飛出去。
他下意識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姿態。
「姑奶奶,有話好好說……」
他完全沒搞懂,自己哪句話又點著了這隻小暴龍的引線。
可田希微已經被怒火燒紅了眼。
她死死地盯著他,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
「龜兒子,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什麼叫長得好看又有天賦?!」
「你覺得我能考上,靠的是這張臉蛋是不是!」
「你覺得我的夢想,跟那些想紅想瘋了的人一樣,很可笑,是不是!」
她覺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而這侮辱,偏偏來自她剛剛才交付了真心的男朋友。
林深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那雙因為憤怒而燃燒著熊熊火焰的眸子,心裡猛地一沉。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
田希微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林深,你憑什麼!」
「你憑什麼看不起我付出的努力!」
這一聲質問,讓林深瞬間明白了癥結所在。
所有解釋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顯得那麼蒼白,那麼無力。
他嘆了口氣,放棄了所有辯解。
林深忽然伸出手。
沒有去抱她,也不是要推開她。
而是輕輕握住了她揪著自己衣領、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手。
田希微的力氣,在那片刻的溫熱中,瞬間卸了大半。
「小田。」
林深凝視著她的眼睛,目光認真,沒有一絲一毫的敷衍和玩笑。
「對不起。」
他沒有解釋,而是直接、乾脆地道歉。
「是我說錯話了,錯得離譜。」
「我收回剛才那句混帳話。」
「你的夢想,和任何人的都不同。」
「它不是靠臉,也不是單靠天賦。」
「它在你心裡是會發光的。」
「所以它在我眼裡,比星星還亮。」
「我從來沒有看不起它,更沒有看不起你。」
田希微緊緊咬著唇,眼淚卻掉得更凶了。
一顆,兩顆。
滾燙的淚珠,砸在他的手背上,烙得他心口發疼。
林深順勢一帶,將她整個人拉進了懷裡,緊緊抱住,讓她把頭靠在自己的肩上。
他的手,一下又一下,無比輕柔地拍著她的背。
這次,田希微沒有反抗,只是把臉死死埋進他的頸窩,發出委屈的嗚咽。
「我相信你。」
林深在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鄭重地承諾。
「不是因為你是我的女朋友,才說的漂亮話。」
「而是因為我看見了你的光。」
「所以我篤定,總有一天,全世界都會看見。」
「田希微,你會成為最牛逼的大明星。」
「是那種能拿獎拿到手軟的,真正的演員。」
懷裡的人,抽泣聲漸漸平息。
過了好久,田希微才悶悶地從他懷裡抬起頭。
眼睛又紅又腫,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但語氣卻一如既往的霸道。
「那……那你以後,要給我當一輩子的御用男主角!」
林深笑了。
胸腔的震動惹得她不滿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他低頭,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上,印下了一個無比珍視的吻。
「好。」
「都聽你的,我的大明星。」
他鬆開她,從滾開的鍋里撈起一片燙得恰到好處的毛肚,仔細地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再不吃,鍋里的肉都要被我吃光了。」
「我餵你。」
田希微重重地哼了一聲,彆扭地偏過頭,但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偷偷彎起,最終還是乖乖地張開了嘴。
「啊……」
毛肚的香辣和心底的甜意交織在一起,成了今晚最獨一無二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