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右手拇指的指腹,帶著一層常年彈吉他留下的薄繭。
那點粗糲的觸感,在她細膩滑嫩的手背上,不緊不慢地畫著圈。
一下。
又一下。
章若南的身體僵得像一塊石頭。
那股酥麻感,化作無數道細微的電流,順著被他握住的手臂逆流而上,竄進四肢,讓她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她感覺自己所有的感官,都被身邊這個男人無限放大了。
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燙得她半邊身子都軟了。
被他緊緊包裹住的手心裡,瞬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薄汗。
這份觸感讓她羞恥得想立刻掙脫開,遠遠地逃走。
可她不敢。
也捨不得。
原本,她只是想鼓足一生中最大的勇氣,輕輕枕一下他的肩膀,哪怕只有一秒鐘。
現在,她卻貪婪地汲取著這份讓她心慌意亂的親密。
咚咚……咚咚……
那顆不爭氣的心臟,在胸腔里不講道理地橫衝直撞。
聲音大得她自己都能清晰聽見。
她怕他聽見。
她又隱秘地期望著,他能聽見。
林深側著頭,視線看似落在電視屏幕上,綜藝節目裡誇張的光影在他深邃的眼底不斷變幻,卻沒有留下任何焦點。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的女孩上。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看著一個一向羞怯內斂的女孩,為了他,鼓起勇氣,做出如此大膽的舉動。
尤其,旁邊還坐著她的好閨蜜。
沙發另一頭的楊朝悅,終於捨得把臉從薯片袋子裡拔了出來。
她感覺到了。
空氣中那股甜蜜到發酸的古怪氛圍。
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章若南那副幾乎要融化在林深身上的姿態,整個人都快散架了,渾身都在往外冒著戀愛的粉紅泡泡,傻氣又可憐。
還有林深。
那副看似專心看電視,實則眼角眉梢都透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得意,簡直不要太欠揍。
楊朝悅默默地撇了撇嘴,對自家閨蜜的淪陷表示沉痛哀悼。
她伸長胳膊,精準地從果盤裡抓起一塊切好的哈密瓜。
「咔嚓!」
一口,咬得清脆響亮。
行吧。
當我不存在。
只要回來的不是嵐姐,這個家就暫時翻不了天。
楊朝悅嚼著清甜冰涼的瓜肉,眼神重新聚焦回電視屏幕,內心毫無波瀾。
這種左擁右抱,瓜果相伴的安逸日子,僅僅持續了一周。
一周後的午後,沙發縫裡傳來一陣持續的震動。
嗡……嗡……
瞬間打破了客廳里慵懶而曖昧的平衡。
章若南猛地坐直了身體,臉上紅暈未褪,眼神里還帶著一絲慌亂。
林深卻不緊不慢,鬆開那隻溫熱柔軟的小手,從沙發墊下摸出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
宋嵐。
他心頭微動,接通電話的瞬間,整個人的氣場驟然一變。
原本慵懶靠在沙發里的身體,肌肉線條瞬間繃緊,脊背挺得筆直。
眼底那抹玩味的笑意迅速斂去。
「我回來了。」
電話那頭,宋嵐的聲音乾脆利落,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
「公司搞定了。」
「深海娛樂。工商、稅務、銀行開戶,全部流程走完。」
「辦公地址,國貿三期頂層,視野最好的一整層,一年租金已經付了。」
「頂級錄音棚和後期製作的設備採購清單發你郵箱了,你看一眼,沒問題我就讓下面的人去辦。」
「核心團隊我也給你挖來了,都是圈裡最好的那批人,履歷都在附件里。」
「另外,紅杉、高瓴、IDG那幾家瘋狗,追著要投錢,我正在跟他們磨,壓一壓他們的報價。」
一連串密集的信息,如同重機槍的子彈,精準地砸了過來。
林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一周。
僅僅一周時間,一家頂級的娛樂公司,就從一個模糊的概念,變成了擁有黃金地段、核心團隊和頂級資本追捧的實體。
這就是宋嵐。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而他,只需在幕後掌控一切,享受勝利。
這感覺,妙不可言。
「嵐姐,不愧是你。」
林深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那是!」
宋嵐毫不謙虛地接下讚美,語氣里終於透出幾分屬於勝利者的輕鬆。
「對了,你那個劇本的風聲我放出去了,只說是深海娛樂的開山之作。結果你猜怎麼著?收到的演員簡歷,已經把公司新租的伺服器郵箱給擠爆了。」
「今天下午,我在北電借了間教室面試。」
「你,老闆兼編劇,必須過去坐鎮。」
「行。」
林深乾脆地應下。
掛斷電話,他從沙發上站起身。
骨節發出一陣細微的脆響。
那一瞬間,客廳里的兩個女孩都感覺到,眼前的林深,和剛才那個溫柔犯賤、逗弄女孩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脊背挺直,閒散的氣息消失無蹤。
……
當天下午,北電,學生活動中心。
一間不知道廢棄了多久的社團教室,被臨時徵用為面試場地。
幾張破舊的長條桌拼在一起,桌面坑坑窪窪,上面還殘留著不知哪一屆學生留下的塗鴉和菸頭燙痕,這就是面試官的席位。
幾把顏色各異的塑料凳,吱呀作響,仿佛隨時都可能散架。
牆角堆著褪色的海報和廢棄的演出道具,空氣里飄著一股塵土與霉味混合的氣味。
條件簡陋得堪稱寒酸。
林深卻毫不在意,大馬金刀地在最中間那把看起來最結實的C位塑料凳上坐下。
他雙腿交疊,姿態閒適地靠著冰冷的椅背,雙手交叉搭在腹部,閉目養神。
女一號,早已內定。
現在要選的,是那些能讓這部劇更加璀璨的配角。
教室外,長長的走廊里已經排起瞭望不到頭的隊伍。
一張張年輕、漂亮、畫著精緻妝容的臉蛋,在焦灼地等待著一個或許能夠改變命運的機會。
竊竊私語聲。
高跟鞋煩躁地敲擊地面的聲音。
翻動簡歷的紙張摩擦聲。
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這是獨屬於名利場的欲望與焦慮。
林深緩緩睜開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道虛掩的門縫,落在那一張張充滿渴望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