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一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後。
宋嵐深吸一口氣,才從那種混雜著震驚與瞭然的複雜情緒中掙脫出來。
她走到林深身邊,看著他漫不經心地翻動著下一沓簡歷,語氣里的驚嘆依舊濃厚。
「女二號這塊最大的石頭落地了。」
「那男二呢?」
這個問題,比女主角更讓林深覺得棘手。
深海娛樂的第一槍,必須響亮,更要精準。
林深的指尖在幾份頂級男演員的資料上輕輕滑過,眼神里沒有半分波瀾。
胡歌。
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塊金字招牌,是收視率的保證。
但他背後的唐人影視,絕無可能放任自家一哥,來給一個新工作室的網劇抬轎子。
這不是錢的問題。
是整個行業的規矩和臉面。
林深的手指移開。
於晏。
行走的荷爾蒙,電影圈公認的硬通貨。
林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請他?
工作室的帳上還沒那麼多錢,讓他如此揮霍。
這些名字,是行業的標杆,卻不是他此刻盤中的菜。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最後兩份簡歷上,涇渭分明。
左邊一份,照片上的男人眼神呆滯,自帶一種渾然天成的喜感。
履歷上,「王大錘」三個字占據了絕對的核心。
扮演者,白克。
林深能從他的試鏡片段里,看到一種幾乎要溢出屏幕的渴望。
他迫切地想要撕掉那個固化了的屌絲標籤。
他想向所有人證明,他是演員白克,而不僅僅是王大錘。
這種渴望,是一種強大的驅動力。
林深的目光,緩緩移向右邊。
這份簡歷,單薄得有些可憐。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深邃,氣質乾淨,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鬱。
朱一瀧。
履歷表上,是一長串幾乎無人知曉的配角名字,在一部又一部劇里充當著模糊的背景板。
一個在演藝圈沉浮了近十年,卻始終沒等來風口的男人。
但林深知道。
風,已經在路上了。
一部叫《鎮魂》的網劇,此刻應該已經進入了後期製作的尾聲。
最多半年。
這個名字,將會成為無數少女徹夜不眠,聲嘶力竭呼喊的信仰。
林深的手指,在「朱一瀧」三個字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沉穩,篤定。
他要的不是一個好演員。
他要的是一股即將席捲市場的滔天巨浪。
《鬼怪》如果極限操作,正好能趕在《鎮魂》熱度攀至巔峰時,無縫銜接。
他要做的,不是借勢。
而是將那股即將爆發的洪流,精準地引入自家的河流。
為此,後期團隊的頭髮,大概是一根也別想留了。
林深心裡默默盤算著,要給後期加多少個零的紅包。
「對不住了,大錘。」
他心裡輕聲說。
「你的春天,還得再等一等。」
他抽出朱一瀧的簡歷,遞給宋嵐。
「就他了。」
宋嵐接過簡歷,看著那張英俊卻陌生的臉,眉頭微蹙。
「白克的國民度更高,更穩妥。」
「穩妥,就意味著沒有驚喜。」
林深靠回椅背,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仿佛能洞穿未來。
「嵐姐,相信我的判斷。」
「他,會給我們帶來遠超白克的商業價值。」
宋嵐看著林深那雙自信到近乎傲慢的眼睛,想起了孟子一那場堪稱奇蹟的試鏡。
她不再質疑,重重點頭。
「我馬上去聯繫。」
這個年輕老闆的「判斷」,或許比任何市場分析報告都更接近真理。
一周後。
一個僅用七天時間,從零到一搭建起來的劇組,正式成立。
林深再次跟學校請了長假,帶著這支年輕到不像話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飛往了冰天雪地的東北。
沒有媒體,沒有通稿,沒有繁瑣的開機儀式。
一群年輕人在凜冽的寒風裡,對著天空拜了三拜,便一頭扎進了工作。
效率,就是生命。
拍攝第二天。
海邊。
氣溫零下十幾度。
章若南穿著厚厚的毛衣,圍著一條鮮紅的圍巾,獨自坐在冰冷的防波堤上。
她面前放著一塊小蛋糕,上面插著一根孤零零的蠟燭。
她哆哆嗦嗦地點燃蠟燭,昏黃的火光在狂風中倔強地搖曳,隨時都會熄滅。
女孩閉上眼,雙手合十。
「咔!」
監視器後的林深皺起了眉。
「情緒不對。」
章若南的表演,太「演」了。
她的漂亮臉蛋上,寫滿了「我很孤獨」、「我很可憐」,但那份情緒,浮在表面,沒有沉下去。
女孩有些無措地站起來,臉凍得通紅,眼眶裡也泛著紅。
「對不起導演,我……」
她並非科班出身,身上的青澀和不自信,在冰冷的高清鏡頭前被無限放大。
林深沒有說話。
他從監視器後站起身,徑直朝她走去。
劇組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過來,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林深走到章若南面前,從她手裡拿過那個小蛋糕。
「你在許什麼願?」他問。
「我……我在許願,希望有個男朋友……」章若南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要被風吹散。
林深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你現在最想要的,是男朋友嗎?」
「你現在最想要的,是立刻拍完這場該死的戲,回到有暖氣的酒店,喝一杯熱奶茶。」
「你希望那些在背後對你指指點點的人都閉嘴。」
「你希望自己能演好,能賺錢,能讓你家裡人過得好一點。」
「對不對?」
章若南猛地抬起頭,眼裡的水光瞬間決堤。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了她的心坎上。
林深把蛋糕遞還給她。
「忘了劇本,忘了角色,忘了你是個演員。」
「對著這片大海,許你現在最想要的願望。」
「用盡你所有的力氣,去求。」
「求這個你根本不信的神,給你一條活路。」
說完,他轉身走回監視器後。
「各部門準備!」
「Action!」
章若南再次閉上眼。
這一次,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冷。
是一種被徹底看穿後的崩潰。
「請讓我找到一份兼職,求您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卑微到了塵埃里。
「請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後悔!」
「請……請讓我賺到很多很多的錢吧!」
最後一個願望,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無盡的委屈和不甘,嘶啞而絕望。
眼淚,洶湧而出。
就在她情緒徹底崩潰,哭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時。
一個溫柔的,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
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時光,穿透了凜冽的寒風,清晰地落在她的耳邊。
「是你,召喚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