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他那個新簽的小演員?
章若南?
林深腦中閃過這個名字,隨後有一瞬的錯愕。
周野繞了這麼大一個圈,最後,話鋒卻落在一個僅僅是工作關係的新人身上。
女人的敵人,果然永遠是另一個女人。
周野的聲音拖得很長。
她本想用更迂迴的方式,一點點撬開他的嘴。
可林深那副樣子。
那副雲淡風輕,完全沒把她那些隱晦的小情緒當回事的模樣。
讓她迫不及待,直取要害。
憑什麼?
他憑什麼可以這麼淡定?
難道在他心裡,自己那些天的輾轉反側,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難道自己,還不如一個他剛認識的小演員重要?
肯定是那個叫章若南的不正經。
對。
一定是她到處勾引男人!
所有精心鋪陳的耐心和小心試探,在這一刻被焚燒殆盡,只剩下一地灰燼。
周野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脖頸繃成一道優美卻又脆弱的弧線。
「那個章若南,好看嗎?」
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語氣直接,不留任何轉圜的餘地。
那姿態,像極了一個終於撕破臉皮,攤牌質問的妻子。
林深看著她這副渾身豎起尖刺,進入戰鬥狀態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反而愈發濃郁。
他太熟悉了。
學姐這個陳年小醋罈子,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又酸又沖。
真可愛。
他故意不說話。
時間被他刻意地拉長,每一秒都成了對周野耐心的凌遲。
林深就這麼好整以暇地,細細欣賞著她那副「你敢說一個好字就死定了」的表情。
欣賞著她緊繃的嘴角,和那雙努力維持著鎮定,卻已經泄露了太多情緒的眼睛。
終於。
在她耐心告罄的前一秒。
林深才慢悠悠地,無比誠懇地點了點頭。
「好看。」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回味,然後又加了兩個字。
「確實好看。」
清晰。
乾脆。
沒有半分猶豫,沒有一絲敷衍。
周野臉上那層刻意維持的,無懈可擊的微笑面具。
咔嚓。
碎了。
她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
林深……
他真的覺得那個女人好看?
那她呢?
自己在他眼裡,算什麼?
他是不是……已經不喜歡自己了?
那個吻。
那個在學校里的,帶著晚風和無限心動的吻,對他來說又算什麼?
只是一時興起?
是蜻蜓點水,是逢場作戲?
可他明明……明明吻得那麼認真。
周野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委屈鋪天蓋地而來,沖得她鼻腔一陣陣發酸。
不行。
絕對不能讓他看出來。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即將決堤的淚水。
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尖銳的刺痛傳來,用一種疼痛去對抗另一種疼痛。
自己等了這麼多天。
期待了這麼多天。
就為了換來這麼一個答案?
周野重新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可那無法控制的,極其細微的顫抖,還是徹底出賣了她。
「那……你們不是還拍了吻戲?」
她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感覺怎麼樣?」
問出這句話的瞬間,周野感覺心臟被死死攥住,勒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還在等。
還在給自己,也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只要一個答案。
只要他說,那個吻只是演戲。
只要他說,他更喜歡和自己的那個吻。
她就可以把剛才的一切都當成是自己的胡思亂想。
她死死地盯著林深的臉,不肯放過他任何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林深看著周野那雙眼睛。
已經微微泛紅了,水汽在裡面氤氳。
卻依舊倔強,明明怕得要死,還是不肯低下頭顱。
他心裡的那點逗弄心思,更盛了。
這隻平時只會搖著尾巴,笑得一臉陽光燦爛的薩摩耶。
現在生氣了。
開始齜牙了。
得再逗逗。
再多看一會兒她這副為自己生氣的模樣。
林深微微偏過頭,視線越過她的肩膀,飄向遠方。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
那神情,仿佛在回味什麼極其美妙的,只屬於他一個人的記憶。
「嗯……感覺啊……」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
每一個字都吐得又慢又清晰,吊著周野那顆早已懸在半空的心。
周野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捂住他的嘴。
然後替他說出那句「不喜歡」、「沒感覺」、「只是工作」。
可她不能。
她只能站在原地,等待著他的宣判。
「挺甜的。」
簡簡單單。
三個字。
狠狠地砸在了周野的心上。
轟……
世界都安靜了。
甜?
他說,甜?
周野的臉色,在一瞬間徹底沉了下去。
是那種再也無法偽裝,再也無法掩飾的,暴風雨來臨前的陰沉。
午後的陽光落在她身上,也失去了溫度,變得冰冷刺骨。
她看著林深那張還帶著淺笑的臉。
只覺得無比刺眼。
無比陌生。
無比……噁心。
眼眶再也控制不住地發熱。
委屈和憤怒在短短一秒內,將她整個人徹底淹沒。
大騙子!
徹頭徹尾的大渣男!
幾天前才親過自己。
轉過頭,就能用這麼雲淡風輕的語氣,評價他和另一個女人的吻,「挺甜的」?
他把她當成什麼了?
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備胎?
還是一個可以隨意丟棄,無足輕重的玩物?
虧她還……
虧她還對他抱著那麼多說不清道不明的,連自己都覺得羞恥的期待。
原來全都是假的。
她所有的心動,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場笑話。
周野感覺心臟的位置,被人生生用手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疼得她幾乎要站不穩。
眼淚在眼眶裡瘋狂地打轉,蓄滿了,又被她用盡全身的力氣逼回去。
不許掉下來。
絕對不許。
不能讓他看到自己的狼狽。
視線,卻已經模糊成了一片晃動的水光。
天在將黑未黑時最美。
淚在欲泣未泣時最傷。
林深唇角的笑意還未完全散去。
可當他終於從那點惡作劇得逞的愉悅中抽身,看清周野表情的瞬間。
那點笑意,便驟然凝固在了臉上。
她的臉色沉得可怕。
不是生氣,不是吃醋。
是一種……死寂。
眼底,有清晰的水光在劇烈地閃動,像暴雨來臨前,海面上最後的光。
不對勁。
這個玩笑……開大了。
林深臉上的笑容徹底收斂,心底那點「犯賤」的逗弄心思,頃刻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瞬間席捲全身的慌亂和懊惱。
他只是想逗她。
只是想看她為自己吃醋的可愛模樣。
他從沒想過要讓她真的這麼難過。
這個小醋罈子……
怎麼反應這麼大?
原來那隻永遠陽光開朗,永遠沒心沒肺的薩摩耶。
內里,竟然藏著一隻這麼敏感,這麼愛哭的小狗嗎?
看著周野那副泫然欲泣,卻又死死咬著嘴唇,用盡全身力氣不讓眼淚掉下來的模樣。
林深的心臟,沒來由地一緊。
疼了一下。
尖銳地,猝不及防地疼了一下。
誰能忍住不去安慰一隻快要哭出來的小狗呢?
「學姐……」
林深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喉結滾動。
他想解釋,想道歉,想把她狠狠地攬進懷裡。
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和一絲……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