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北的晚高峰,是一頭能吞噬所有人耐心的鋼鐵巨獸。
林深被堵在車流里,直到耐心快要告罄,才終於挪到了自家樓下。
他熟練地摸出鑰匙,開門。
屋內熟悉的暖氣撲面而來,帶著一絲獨屬於家的安穩氣息。
然而,他鞋剛換了一半,甚至來不及喘口氣。
一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從客廳的陰影里猛撲而出。
速度快得驚人。
林深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驟然停止了跳動。
私生飯?!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劈進大腦,讓他頭皮瞬間炸開!
宋嵐那張冰冷決絕的臉,和那句「屍骨無存」的警告,在這一刻無比清晰地迴響在耳邊。
一旦被拍到家裡藏著人……
他現在擁有的一切,他將要擁有的一切,都會被瞬間衝垮!
那股被宋嵐親手點燃的、名為「野心」的火焰,仿佛在這一刻就要被一盆冰水徹底澆滅。
不行!
絕不可以!
林深的慌亂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強烈的求生欲讓他瞬間冷靜下來。
能進屋,說明有鑰匙。
私生飯搞到他家鑰匙的概率,微乎其微。
而且,這黑影撲過來的軌跡……似乎還帶著一絲熟悉的章法?
電光石火間,一個軟糯又帶著幾分蠻橫的川渝口音在他耳邊響起。
「龜兒子,想我沒得?」
林深緊繃到極限的身體,在聽到這個稱呼的瞬間,徹底鬆懈下來。
甚至因為前後巨大的情緒反差,感到一陣腿軟。
他看清了那張近在咫尺的,帶著幾分嬌憨,又透著川渝妹子特有潑辣勁兒的漂亮臉蛋。
是田希微。
那個劉海星人。
林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臟重新開始工作,他抬手沒好氣地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田希微,你想謀殺親夫?」
這一刻,他無比慶幸,幸好章若南不在家。
不然,他今天可能真的要「屍骨無存」了。
別的女生湊一起會不會扯頭髮他不知道,但眼前這個,是真的會動手。
「想你了唄。」
田希微笑嘻嘻地從他身上下來,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毫不掩飾自己的來意。
林深犯賤的毛病又上來了,他斜睨著她,明知故問:「你不用上課的嗎?」
田希微立刻雙手叉腰,仰著小臉,擺出一副「你在說什麼屁話」的表情。
「本姑娘坐了兩個小時飛機,翹了兩節專業課,就是為了給你一個驚喜!」
她伸出手指,用力地戳了戳林深的胸口,語氣瞬間帶上了幾分委屈。
「我的小金庫都快見底了!你個沒良心的,還敢凶我?」
說著,她還可憐巴巴地嘟起了嘴。
林深看著她這副氣鼓鼓的可愛模樣,心頭一軟,忍不住笑了。
「叮咚。」
田希微的手機提示音清脆響起。
她低頭一看,眼睛瞬間瞪圓了,剛才那點委屈和抱怨頃刻間煙消雲散,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的甜笑。
她一把挽住林深的胳膊,整個人都快掛了上去,聲音軟糯得能掐出水來。
「哎呀,龜兒子你真好。」
「不過光有轉帳怎麼夠?」
她搖晃著他的手臂,仰著臉,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的期待。
「你得說,你只喜歡我一個,還要離那些鶯鶯燕燕遠一點。」
林深玩味地看著她,故意逗她:「我憑什麼要聽你的?你算我哪根蔥啊?」
「林深!」
田希微頓時惱羞成怒,另一隻手在他胳膊的軟肉上狠狠掐了一下,「你是不是人啊!這種話都問得出來!」
「嘶……」
林深誇張地倒吸一口涼氣,然後順勢一把將她整個摟進懷裡,緊緊抱住。
「好了好了,我的錯,彆氣了。」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柔聲哄道。
田希微象徵性地在他胸口錘了兩下,力道輕飄飄的,更像是撒嬌。
她把臉埋在他懷裡,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
上戲和北電終究隔得太遠,隔著屏幕的思念,怎麼比得上這樣一個真實的擁抱。
「哼,這還差不多。」
她小聲嘟囔著,隨即又抬起頭,眨巴著大眼睛,「喂,今晚……我沒地方去哦。」
林深笑著捏了捏她的臉:「當然,我的床分你一半。」
「這可是你說的!」
田希微立刻得意地笑了起來。
「嗯。」
林深鬆開她,轉身走向廚房,「想吃什麼?給你露一手。」
田希微心滿意足地跟了過去,靠在廚房門邊,靜靜看著男人為她洗手作羹湯的背影。
她悄悄拿出手機,對著林深那雙正在切菜的修長手指和寬闊的背影,「咔嚓」拍了一張。
然後迅速配上文字,發了條僅自己可見的朋友圈。
配文是:今日份的投餵。[心]
這是她宣誓主權的小心機,是留給未來的「呈堂證供」。
晚飯後,碗筷收拾乾淨,客廳的燈光柔和,牆上時鐘的指針滑向了十點。
浴室的水聲停了。
沒過多久,田希微穿著林深那件寬大的T恤走了出來,烏黑的長髮還帶著濕漉漉的水汽,白皙修長的雙腿在T恤下擺若隱若現。
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一個輕盈的飛撲,直接霸占了林深臥室里那張柔軟的大床。
整個人呈一個「大」字型癱在上面,滿足地感嘆了一聲。
林深擦著頭髮從次衛出來,看到的就是這幅「鳩占鵲巢」的景象,不由得挑了挑眉。
這丫頭,還真是一點都不見外。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陌生的沐浴露味道。
是田希微的。
這味道和他慣用的清新橙子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曖昧不清的氣息。
宣告著這個空間,今晚有了第二個主人。
他的地盤,被入侵了。
林深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床上那具玲瓏起伏的身體上。
寬大的純棉T恤被她這麼一撐,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下擺堪堪遮到大腿根,隨著她愜意的呼吸微微起伏。
一雙腿,筆直,勻稱,在暖色的燈光下泛著牛奶一般的光澤。
黑色的長髮濕漉漉地鋪散在淺灰色的枕頭上,顏色對比強烈,刺激著人的視覺神經。
這個畫面,衝擊力十足。
林深喉結滾動了一下,感覺口腔里有些干。
這丫頭絕對是故意的。
她對自己的優勢了如指掌,並且毫不吝嗇於展示。
「喂,你幹嘛呢?」
林深走過去,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懶散的質問,他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陰影將她小半個身子籠罩。
田希微翻了個身,從大字型變成了側躺的姿勢,單手撐著腦袋,這個動作讓她領口向下滑落,露出一段線條優美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
鎖骨的凹陷處,甚至還掛著一顆調皮的水珠。
她抬起眼,水汪汪的眸子直勾勾地鎖定了他。
那眼神里沒有絲毫的羞澀與躲閃,全是坦蕩蕩的慾念和明晃晃的挑釁。
「睡覺啊。」
她回答得理直氣壯,聲音帶著剛出浴的沙啞和一絲川渝口音特有的軟糯。
聲音微微上揚,每一個字都敲在林深的心弦上。
她完全無視了他質問的語氣,反而朝他勾了勾手指,然後拍了拍身邊空出來的大片位置。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這邀請,坦蕩又熱烈。
林深看著她這副小妖精的模樣,心底那根名為理智的弦,被一根看不見的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
嗡的一聲。
他不喜歡失控。
尤其是在宋嵐的警告之後,他更清楚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必須在掌控之內。
可田希微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變量。
她像一團野火,燒得熱烈,燒得肆無忌憚,根本不在乎會不會引燃整片森林。
她只想要燃燒。
林深沉默著,在床沿坐了下來。
床墊因他的重量而下陷,側躺著的田希微身體也跟著向他這邊滑了一小段距離。
兩人之間的物理距離瞬間被拉近。
他能更清晰地聞到她發梢的水汽,和她身上傳來的,混雜著沐浴露和他T恤上殘留氣息的獨特味道。
「你就穿這個睡覺?」
林深沒接她的話茬,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那件T恤上。
「不然穿什麼?」
田希微眨了眨眼,故意挺了挺胸,讓T恤的布料繃得更緊了些。
「你的T恤很好穿啊,又寬又大,聞起來還是你的味道。」
「很舒服。」
林深眼皮跳了一下。
這丫頭,每一個字都在放火。
他伸出手,捏住她T恤的一角,用指尖捻了捻那柔軟的布料。
「裡面呢?」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田希微的身體瞬間繃緊了一瞬,隨即又放鬆下來,她臉頰上飛起一抹淺淺的紅暈,但眼神卻愈發大膽。
她伸出另一隻手,抓住了林深停在她衣服上的手腕。
田希微的手心很燙。
「你猜?」
她吐氣如蘭,反將一軍。
林深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被他整個包裹在掌心。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脈搏的跳動,一下,又一下,快而有力。
和他的心跳,莫名地達成了同步。
「我懶得猜。」
林深抽回手,順勢躺在了她身邊,雙手枕在腦後,直視著天花板。
他沒有去看她。
旁邊的呼吸聲陡然一滯。
田希微顯然沒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她撐起上半身,有些錯愕地看著他。
「喂,你什麼意思啊?」
「沒什麼意思。」
林深淡淡地開口,「睡覺。」
他閉上了眼睛。
享受甜蜜的時刻,內心的警鈴卻從未停止過鳴響。
宋嵐、章若南、還有這個無法無天的田希微……
每一個都是甜蜜的炸彈。
他現在就像一個在雷區里貪婪地採摘野花的人,每一步都可能粉身碎骨,卻又捨不得停下。
這種感覺,很刺激。
也很要命。
身邊的田希微安靜了幾秒鐘,隨即,林深感覺到身側的床墊又動了。
她靠了過來。
溫熱柔軟的身體,緊緊地貼上了他的胳膊。
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輪廓和驚人的熱度。
「林深。」
她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耳邊傳來,帶著幾分委屈。
「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你大老遠跑過來,我怎麼會嫌棄你。」
林深依舊閉著眼,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勾起。
拉扯的感覺,很有趣。
看這隻小野貓什麼時候會亮出爪子。
「那你為什麼不看我?」
她不依不饒,腦袋直接枕在了他的肩膀上,濕漉漉的頭髮蹭得他脖子痒痒的。
「你是不是覺得,我太主動了,一點都不矜持?」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一絲不安。
林深終於睜開了眼,他轉過頭。
兩人的臉,相距不過幾厘米。
他能看清她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水汽,鼻尖因為委屈微微泛紅。
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裡,此刻蒙上了一層水霧。
「沒有。」
林深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角。
「我只是在想,我這張床,好像有點小。」
田希微愣了一下,沒明白他的意思。
林深看著她呆萌的樣子,低聲笑了。
他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怕你睡得不舒服,掉下去。」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朵上,田希微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
剛才那點委屈和不安瞬間被羞惱取代。
她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
「林深!」
她抬手就去掐他腰間的軟肉,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順勢將她整個人都摟進了懷裡。
天旋地轉。
等她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被他牢牢地禁錮住了。
他強有力的手臂環著她的腰,讓她動彈不得。
「別鬧。」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得逞的笑意。
田希微在他懷裡掙扎了兩下,發現根本是徒勞,乾脆放棄了。
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悶悶地開口。
「你欺負人。」
「嗯,我欺負人。」
林深坦然承認,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頭頂。
懷裡的身體終於徹底軟了下來。
田希微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像貓一樣蜷縮著。
過了一會兒,她又不安分地抬起頭,仰著臉看他,下巴抵在他的胸膛上。
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