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顧凡坐立不安。
韓青青的電話依舊是那副冰冷的系統提示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微信上的消息也沒有半點回音。
他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著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每一次聽筒里傳來的機械女聲，。
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凡哥，你別轉了行不行，我頭都讓你轉暈了。」
對床的室友摘下耳機，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嫂子估計就是手機沒電了，或者派對太吵了沒聽見，你至於這麼魂不守舍的嗎？」
顧凡停下腳步，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可能吧。」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的那股不安卻像是野草一樣瘋狂滋生。
手機沒電？
太吵了沒聽見？
她一個小時前還發了微信，說信號不好，那她肯定會時不時看手機才對。
不可能這麼久都不回消息。
除非……
除非出事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何文浩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那個仗著家裡有幾個臭錢，就以為全世界都該圍著他轉的富二代。
還有那個呂慧……
青青最好的「閨蜜」。
今天這場所謂的生日派對，就是呂慧軟磨硬泡，用「是不是姐妹」這種話把青青騙過去的。
越想越不對勁。
「不行，我得去看看！」
顧凡再也坐不住了。
他抓起桌上的外套，就往門外沖。
「哎，凡哥，你去哪兒啊？」
舍友在後面喊道。
「我去碼頭看看！」
顧凡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句，身影已經消失在樓道的拐角。
深夜的校園空無一人，只有路燈投下他被拉得長長的、焦急的影子。
他一邊往校門口狂奔，一邊用手機叫車。
等待網約車的每一秒，都像是酷刑。
他的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和韓青青在一起的畫面。
第一次在迎新晚會上見到她，她穿著白裙子彈鋼琴，像個仙女。
第一次牽她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臉紅得像個蘋果。
他們一起去圖書館占座，一起去餐廳吃廉價的套餐，一起在操場上散步，憧憬著未來。
他說，等畢業了，他要努力工作，賺錢買個小房子。她說不用太大，能有她就行。
那些美好的回憶，此刻卻像一把把刀子，反覆切割著他的神經。
他有多愛她，現在就有多害怕，害怕失去她。
這種恐懼，讓他幾乎要窒息。
「滴滴！」
一輛網約車終於停在了他的面前。
顧凡猛地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師傅，去外灘十七號遊艇碼頭，麻煩快點！我加錢！」
司機看他一臉急色，也沒多問，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車窗外的夜景飛速倒退。
城市的霓虹燈光怪陸離，映在顧凡的臉上，明暗不定。
他又一次撥通了韓青青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還是那該死的、冰冷的聲音。
顧凡一把將手機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青青，你千萬不要有事。
你千萬，要等我。
車子在路上飛馳，顧凡的心卻比車速更快，早已飛到了那個他從未去過的碼頭。
十幾分鐘的路程，他卻感覺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司機一個剎車。
「小伙子，到了。」
顧凡胡亂地掃碼付了錢，甚至忘了說聲謝謝，推開車門就沖了出去。
江風帶著濕冷的水汽撲面而來。
不遠處，一艘巨大而奢華的遊艇，靜靜地停靠在碼頭上。
遊艇上燈火通明，震耳欲聾的音樂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顧凡死死地盯著那艘船，心臟狂跳不止。
那艘遊艇太大了，也太亮了。
像一座漂浮在江面上的銷金窟，用金錢和欲望築起了高牆，將他這樣的普通人隔絕在外。
重金屬音樂像是魔鬼的咆哮，穿透夜幕，狠狠地砸在顧凡的耳膜上。
船上人影搖晃，燈紅酒綠，一切都顯得那麼瘋狂，那麼不真實。
這熱鬧放浪的場景，和他內心那片冰冷的焦灼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讓他感到十分的煩悶和不安。
顧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大步朝著遊艇的入口沖了過去。
「站住！」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保安，像兩堵牆一樣攔住了他的去路。
其中一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輕蔑。
「私人派對，閒人免進。」
「我不是閒人，我找人！」
顧凡的聲音因為焦急而有些沙啞。
「我女朋友在上面，她叫韓青青，我聯繫不上她了，讓我上去看看！」
保安面無表情，就像沒聽見一樣。
「有請柬嗎？」
「沒有。」
「沒有請柬，不能進。」
保安的語氣就像一塊石頭，又冷又硬，不帶絲毫感情。
「我說了，我只是上去找個人！找到了我馬上就走！」
顧凡的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你他媽聽不懂人話嗎？」
另一個保安皺了皺眉，上前一步，用手指著顧凡的胸口。
「小子，嘴巴放乾淨點。」
「這裡是何少的場子，識相的趕緊滾，別在這兒找不自在。」
何少？
聽到這個稱呼，顧凡眼裡的血絲更重了。
「我今天一定要上去！」
顧凡狀若瘋魔，根本不理會警告，嘶吼著韓青青的名字。
「青青！韓青青！！」
他的聲音，瞬間就被那震耳欲聾的音樂給吞沒了。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那個推他的保安被徹底惹毛了，伸手就來抓顧凡的衣領。
顧凡腦子一熱，也顧不上那麼多了，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一頭撞了過去！
那保安沒想到他敢還手，被撞得一個趔趄，往後退了兩步。
顧凡抓住這個空隙，像一頭蠻牛，撞開了另一個人，強行闖上了通往甲板的舷梯。
「抓住他！」
兩個保安勃然大怒，立刻追了上來。
顧凡根本不管不顧，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了甲板。
一股混雜著酒精、香水和荷爾蒙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
甲板上，幾十個衣著光鮮的年輕男女正隨著音樂瘋狂地扭動著身體。
他們醉生夢死，放浪形骸。
顧凡的闖入，像一顆石子投進了這鍋沸騰的油里。
音樂聲太大，大部分人甚至沒有注意到他。
少數幾個看見他的人，也只是投來了不滿和嘲弄的看。
「這哪兒來的土鱉？」
「穿得跟個送外賣的似的，怎麼混上來的？」
「喂！你誰啊！滾下去！」
顧凡的心，冷得像冰。
這些人，和何文浩是一丘之貉。
他沒有理會那些刺耳的聲音，只是拼命地在人群中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沒有。
沒有韓青青。
「青青！韓青青！」
他聲嘶力竭地呼喊著，可他的聲音在這樣的環境裡，渺小得可憐。
根本沒有人理會他。
追上來的兩個保安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胳膊。
「小子，你他媽找死！」
「把他扔下去！」
顧凡拼命掙扎，眼睛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
「放開我！我要找人！」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暴露的女孩注意到了這邊的騷動，她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她好像認出了顧凡。
「喲，這不是韓青青那個窮鬼男朋友嗎？」
女孩的語氣充滿了譏諷。
「怎麼？來抓姦啊？」
顧凡猛地轉頭，死死地盯著她。
「你知道青青在哪兒？！」
女孩被他那要吃人的眼神嚇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我怎麼知道？」
「她不是一直跟呂慧在一起嗎？估計是被何少帶到哪個房間裡『深入交流』去了吧，哈哈哈！」
女孩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周圍的人也跟著鬨笑起來。
深入交流……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理智瞬間崩斷。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巨大力氣，從他身體裡爆發出來。
「滾開！」
他怒吼一聲，猛地甩開了兩個保安的鉗制。
那兩個身強力壯的保安，竟然被他甩得東倒西歪。
顧凡不再管甲板上的任何人，他像一頭髮了瘋的野獸，衝進了船艙。
他推開一間又一間喧鬧的包廂，裡面全都是不堪入目的畫面。
每一次推開門，看到的都不是她，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終於，在一條鋪著厚厚地毯，僻靜得有些詭異的走廊盡頭，他發現了一扇門。
一扇虛掩著的，透出昏暗光線的，豪華套房的房門。
他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了。
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青青，就在裡面。
他顫抖著伸出手，慢慢地，推向了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