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越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辦公室的。
他沒有開燈,就那麼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黑暗中。
辦公室里,堆滿了各種法典和卷宗。
《夏國憲法》、《夏國刑法》、《民法典》、《刑事訴訟法》……
這些曾經在他眼中閃耀著理性與正義光輝的書籍,此刻,卻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愚蠢和天真。
陳天河那輕蔑的聲音,在他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迴蕩。
「法律是很有意思的遊戲……」
「但前提是……你得是制定規則的那一方……」
「謝謝你陪我玩了這麼久……」
遊戲……
原來,他賭上信念和尊嚴去打的官司,在別人眼裡,只是一場遊戲。
他為之奮鬥半生的正義,在別人眼裡,只是一個笑話。
父母的死,消失的存款,被霸凌的女孩,坐了十五年冤獄的男人,還有今天,那三個死不瞑目的亡魂和十一個還在醫院裡呻吟的傷者……
一幕幕的畫面,在他眼前閃過。
一張張絕望、無助、痛苦的臉,在他腦海中交織。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夠努力,是證據不夠充分,是法律還不夠完善。
直到今天,他才徹徹底底地,被現實打醒。
錯的不是他。
錯的是這個世界!
是這個從根子上,就已經爛掉了的世界!
所謂的規則,根本不是為了保護弱者,伸張正義而存在的。
它只是上層人用來維護自己利益,用來粉飾太平,用來愚弄他們這些底層螻蟻的工具!
在這個遊戲裡,他們這些制定規則的人,永遠是贏家。
而你,一個遵守規則的傻子,註定要輸。
輸掉官司,輸掉尊嚴,輸掉你所珍視的一切。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極致的憤怒,極致的無力,極致的絕望,像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瘋狂地吞噬著沈越的理智。
憑什麼?
憑什麼那些人渣可以草菅人命,卻依舊能逍遙法外?
憑什麼那些受害者沉冤莫雪,卻只能在絕望中哭泣?
憑什麼他堅守正義,卻要被當成小丑一樣肆意羞辱?
憑什麼!!!
沈越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狂怒,他站起身,瘋狂地將桌上的卷宗、法典,所有的一切,都掃落在地。
書頁紛飛,紙張散落一地。
他卻依舊不解恨,他抬起腳,狠狠地踩在那些他曾經奉為圭臬的書籍上,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撕扯,去踐踏!
他恨!
他恨這個不公的世界!
他更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如果……
如果他有力量……
如果他能擁有那種,可以無視一切規則,可以主宰別人生死的力量……
就在這個念頭,瘋狂地在他腦海中滋生時。
一股難以言喻的,奇異的感覺,毫無徵兆地在他身體的最深處,誕生了。
那是一種……
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感覺。
他緩緩地伸出右手。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本被他踩得不成樣子的書籍上。
他只是心中一動。
下一秒。
那本厚重的法典,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起,違反了所有的物理定律,安靜地,懸浮在了半空中。
然後,它緩緩地,飄到了沈越的掌心之上。
沈越看著這本他曾經倒背如流的法典,笑了。
那笑容,無比平靜,卻又無比瘋狂。
他眼神里最後一絲屬於理想主義者的光芒,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凌駕於所有規則之上的,絕對的冷酷與決絕。
既然這個世界,從來不講道理。
那麼,從今天起,他也不需要再跟這個世界講道理了。
..............
第二天,天亮了。
城郊的墓園,安靜而肅穆。
沈越開著車,緩緩駛入。
他停下車,手裡捧著一束潔白的菊花,走向了墓園的最深處。
那裡,有兩塊並排的,已經有些年頭的墓碑。
墓碑上,鑲嵌著兩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儒雅隨和,戴著一副眼鏡,笑容溫厚。
照片上的女人,溫婉美麗,眉眼間滿是慈愛。
那是他的父母。
沈越將菊花輕輕地放在墓碑前,然後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仔細地擦拭著墓碑上的塵土,擦拭著父母那早已冰冷的笑臉。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充滿了虔誠。
「爸,媽。」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來看你們了。」
「以前,我總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像你們這麼好的人,一心為公,追求正義,最後卻會落得那樣的下場。」
「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我繼承了你們的遺志,拼了命地去學習法律,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可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和羞辱。」
他抬起手,輕輕地撫摸著照片上母親的臉。
「媽,你以前總告訴我,要做一個心懷公正的好律師。我做到了,我盡力去做了。可是,這個世界,根本不講公正。」
他又看向父親的照片。
「爸,你也總說,法律的尊嚴不容踐踏。可是你看到了嗎?昨天,就在法庭上,我親眼看著,你們用生命去維護的尊嚴,被一個叫陳天河的人渣,踩在腳底下,肆意地踐踏,碾得粉碎。」
「他犯了那麼大的事,卻能安然無恙笑著走出法院。而我,一個所謂的精英律師,卻像個傻子一樣,什麼都做不了。」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痛苦,但很快,就被一種更加堅定的東西所取代。
「不過,昨天晚上,我想明白了。」
沈越站起身,退後兩步,看著父母的墓碑,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平靜,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決絕。
「爸,媽。我終於明白了。」
「你們追求正義的方式……」
他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太溫柔了。」
「所以,我不會再像你們一樣了。」
沈越的目光,望向陰沉天空下的城市輪廓,一字一句。
「以後,我要用我的方式,來追求我的正義。」
「等我肅清這世上所有罪惡的那一天......」
「你們的仇,自然也就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