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坐在桌前，手中的原子筆懸停在筆記本嶄新的一頁上，筆尖離紙面只有幾毫米的距離。
昨夜的殺戮沒有帶來任何快感，只有一種使命完成後的空虛。
這座城市，這個世界，需要清洗的污穢太多，僅僅十二個名字，不過是滄海一粟。
就在他準備落下筆尖，寫下第十三個名字時。
嗡——
桌上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屏幕亮起，打破了房間的死寂。
是一個未知號碼。
沈越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他本不想理會任何俗世的聯繫。
但手機固執地響著，仿佛知道他一定會接。
他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你好，審判者大人。」
一個經過電子處理，完全無法分辨男女、年齡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沈越的瞳孔，第一次在獲得力量後，微微收縮。
「你是誰？」
身份暴露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卻沒有引起他太多的驚慌。
以他如今掌控的力量，現代武器已是笑話。
昨夜那身裝扮，固然是為了隱藏身份，但更深層的含義，是一種宣告，一種儀式。
他早已做好了與整個世界為敵的準備。
「我不是你的敵人。」
電話那頭的聲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殺意，語氣依舊平穩。
「恰恰相反，我是你的崇拜者。」
「我認為你的做法，才是真正的正義。我是一名黑客，所以才通過一些微不足道的手段，查到了你的真實身份。」
「請放心，我沒有向任何人，尤其是官方舉報你的打算。說不定，我們還能成為朋友。」
崇拜者？朋友？
沈越嘴角勾起一抹無聲的譏諷。
除了對方承認自己是黑客這一點，其餘的每一個字，他都不信。
在這個腐爛的世界裡，他不會相信任何人。
「說出你的目的。」沈越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表演，聲音里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欣賞他的直接。
「合作。」
「我跟你，沒什麼好合作的。」沈越的回答斬釘截鐵，「何況，你只是一個藏頭露尾的鼠輩，我憑什麼相信你？」
「呵呵……」
電話里傳來一聲輕笑，那經過處理的聲音顯得格外詭異。
「審判者大人，有時候，藏在暗處，才能看得更清楚。至於現身……我暫時還做不到，請你理解。」
林楓當然不敢出現在沈越面前。
這個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個行走的彌賽亞。
萬一對方覺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罪惡」，抬手把自己壓成一個肉餅，那可就不好玩了。
「那就免談。」
沈越的耐心已經耗盡，他準備掛斷電話，然後將這個號碼從物理層面徹底抹除。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將按下的瞬間。
電話那頭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玩味。
「別急著拒絕。」
「看看你的周圍。」
話音落下的瞬間。
沈越的房間裡，發生了詭異的一幕。
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自己亮了起來。
牆上掛著的智能電視，無聲地開啟。
甚至連角落裡那個許久未用的智能音箱，都閃爍起幽藍色的光芒。
下一秒。
所有的屏幕上，都同步出現了一行猩紅的大字，像用鮮血寫成。
【我可以，成為你的眼睛。】
沈越握著手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裡那些被瞬間掌控的電子設備，眼神第一次變得凝重起來。
這不是普通的黑客技術。
更像是一種，在另一個領域與自己相似的絕對力量。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合作了嗎？」林楓的聲音幽幽傳來。
「你負責揮下利劍，執行審判。」
「而我，負責為你找出所有該死的罪人，為你清除所有的痕跡，為你引導輿論的洪流。」
「我，成為你的大腦。」
「我們的目標，是系統性地清除這個國度的每一條蛀蟲，每一處膿瘡。然後，建立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屬於我們的『新秩序』！」
林楓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性。
他描繪的藍圖，精準地踩在了沈越內心最深處的渴望上。
沈越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心動了。
昨夜的審判，看似摧枯拉朽，但他自己清楚，尋找目標的渠道，依舊依賴於公開的社會新聞。
這遠遠不夠。
有太多真正的罪惡，被完美地隱藏在水面之下，不為世人所知。
而眼前這個神秘的「合作者」，展現出的這種神一般的網絡能力，無疑能讓他的「審判」，變得無比高效，無比精準，無比……徹底。
對「絕對正義」的偏執渴望，最終壓倒了心底的猜疑。
「我怎麼知道，你給我的情報，是真是假？」沈越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很簡單。」
林楓輕笑一聲，似乎早已料到他會這麼問。
下一刻，沈越的手機收到了一份加密文件。
「這是我為你準備的第一份名單，以及他們所有的罪證。每一個字，都經得起最嚴苛的推敲。」
沈越點開了文件。
一份名單，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一共七個名字。
【張大彪，『兄弟』金融公司實際控制人。涉嫌非法高利貸、暴力催收，間接導致九個家庭家破人亡，三人自殺。】
【劉美琴，『天使之家』私人診所負責人。涉嫌非法摘取、販賣人體器官，至少涉及二十一條人命。】
【孫強，東南亞『皇冠』電信園區老闆勾結。涉嫌組織、策劃電信詐騙，涉案金額高達九億，無數受害者傾家蕩產，跳樓自焚。】
……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跟著一長串令人作嘔的罪狀。
而罪狀下方，則是堆積如山的證據。
銀行流水、通話錄音、內部帳本、甚至是他們與受害者的聊天記錄和視頻。
鐵證如山。
沈越的眼神，一寸寸變得冰冷。
他看完名單，卻沒有立刻答應，而是敏銳地指出了一個問題。
「為什麼，名單上沒有一個掌權者？」
他冷冷地問道：「這些人的生意，能做到這麼大，背後會沒有保護傘？」
電話那頭的林楓，心中暗罵了一句這個瘋子。
他當然知道保護傘是誰。
但他怎麼可能把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的資料，現在就交給沈越？
那些人，每一個都牽扯著一張巨大的利益網。
動了他們，就等同於向整個國家機器的核心，正式宣戰。
林楓的目標是利用沈越吸引火力，渾水摸魚，趁機實施自己的計劃。
而不是跟著他一起衝上去跟坦克對撞，他現在羽翼未豐，還沒做好掀桌子的準備。
畢竟他又不是真的打算，和沈越一起創造沒有罪惡的理想世界。
「審判者大人，你太高看我了。」
林楓的語氣變得「無奈」起來。
「那些大人物的防護級別太高，以我目前的能力，暫時只能查到這些在明面上的渣滓。請給我一點時間，等我準備好，我保證，他們的名字，會出現在下一份名單上。」
這個藉口合情合理。
沈越暫時接受了這個說法。
他將那份名單，連同上面的七個名字，深深地刻進了腦海里。
「合作，可以。」
「但記住，如果你敢欺騙我……」
沈越沒有說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殺意，即便隔著電話線，也讓林楓感到了一絲寒意。
「當然。」林楓輕笑道，「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電話，掛斷了。
沈越站起身，緩緩走到窗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窗外，城市依舊車水馬龍。
但在他的眼中，這座城市，已經變成了一個等待他去清理的，巨大而骯髒的獵場。
第一次合作，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