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郊外,一處廢棄的工廠。
生鏽的鐵門虛掩著,晚風穿過破敗的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遠方那片被火光映紅的夜空哀鳴。
安昊拉著山下哲也兄妹,身影在踏入工廠陰影的瞬間,由虛轉實。
光學與感知層面的雙重扭曲悄然散去,三人的身形重新出現。
「噗通。」
山下美咲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不再尖叫,只是蜷縮成一團,抱著膝蓋,將頭深深埋入臂彎,身體止不住地劇烈顫抖,細碎的嗚咽聲從喉嚨里溢出,聽得人心碎。
被囚禁的恐懼,窗外震耳欲聾的爆炸,以及剛剛那段在隱形狀態下的詭異經歷,徹底擊垮了這個女孩的神經。
「美咲!」
山下哲也驚呼一聲,立刻蹲下身,緊緊地,緊緊地將妹妹擁入懷中。
他能感受到懷中妹妹那瘦弱身軀的劇烈顫抖,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像一根根鋼針,狠狠扎在他的心臟上。
「沒事了……美咲,沒事了……」
山下哲也笨拙地拍著妹妹的後背,不斷重複著這句蒼白的話語。
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用盡全力抱著她,試圖用自己的體溫,驅散她心中的寒冷。
「哥哥在……哥哥在這裡……再也不會有人能傷害你了,我保證……」
他抬起頭,透過工廠破敗的窗戶,望向京都城區的方向。
夜空中,一片區域被映照得如同白晝,沖天的火光即便隔著幾公里遠,依舊清晰可見。
那毀滅性的景象,讓他心臟狂跳。
這是顧凡為了吸引櫻花官方的注意力,製造出的「騷亂」。
他無法想像,是怎樣恐怖的力量,才能造成如此驚人的景象。
這就是超凡者的世界嗎?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瑟瑟發抖的妹妹,又感受著自己體內那股蠢蠢欲動、可以隨心所欲操控空氣的力量。
一股前所未有的責任感與決心,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他要變強。
必須變強。
強到足以用自己的雙手,保護好妹妹,讓她再也不會經歷這樣的恐懼與無助。
安昊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這一切,他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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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平穩的聲音從安昊的戰術耳機中傳來。
【營救成功,零傷亡,完美。】
【發出信號吧,可以讓顧凡回來了。】
安昊點點頭。
他走到工廠一處空曠的角落,從同一個背包里,拿出了一個略顯滑稽的、兒童玩具般的煙花筒。
這是行動前就準備好的東西。
在確認了工廠四周沒有任何窺探的視線後,安昊蹲下身,平靜地點燃了引線。
「呲——」
引線燃燒,發出微弱的聲響。
下一秒。
「咻——砰!」
一朵絢爛的、帶著紅色光暈的煙花,從廢棄工廠中沖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猛然炸開。
那光芒,在遠方那片金色煉獄的映襯下,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卻又,如此的清晰。
..............
正面戰場。
宮本明日香身前的風牆,已經薄如蟬翼。
金色的火雨無孔不入,不斷「蒸發」著她所能調動的每一絲風之力。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而那個金色的火焰君王,正一步步向她走來。
每一步,都讓大地哀鳴,讓空間扭曲。
那股純粹的、不講道理的、來自更高生命層次的威壓,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宮本明日香死死咬著嘴唇,她已經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準備。
作為一名劍士,作為一名守護者,戰死於此,是她的榮耀。
就在這絕望的、宛如神明即將降下最終審判的時刻。
京都的遠方夜空中。
一朵微不足道的紅色煙花,「砰」地一聲,悄然綻放。
那絢爛的光芒,映入了火焰君王那兩道燃燒的金色漩渦之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正一步步走來的火焰君王,停下了腳步。
那傾瀉而下,要將整個世界都淨化為一片虛無的金色火雨,也戛然而止。
所有的一切,都停頓了。
宮本明日香清晰地感覺到,那股幾乎要將她壓垮的恐怖威壓,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侵蝕風牆的金色火焰,也失去了源頭,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空氣中。
她愣住了。
她眼神複雜地看著那個停下腳步的金色巨人,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他停手了?
然而,火焰君王沒有給她任何思考的時間。
這個信號,是林楓在行動前與他約定的唯一指令。
煙花升空,代表人質營救成功。
任務完成,立即撤離。
對於顧凡來說,復活韓青青是他人生的全部。
除此之外的一切,包括這場驚天動地的戰鬥,包括眼前這些人的生死,都毫無意義。
他沒有絲毫猶豫。
那高達六米,如同神明般的龐大金色身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向內收縮。
無窮無盡的金色火焰,不再向外釋放毀滅與高溫,而是如同被一個無形的黑洞吸引,瘋狂地倒灌回那具人形的輪廓之中。
金光內斂,神威消散。
前後不過三秒鐘的時間。
那個頂天立地的火焰君王,便重新恢復到了普通人類的大小。
周身繚繞的最後一絲橘紅色火焰,也徹底熄滅。
露出了顧凡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他的身影在火焰完全熄滅的瞬間,如同一個融入虛空的幻影,驟然消失在原地。
來時,如天神降世,焚盡八荒。
去時,如鬼魅泡影,無聲無息。
只留下一片熔岩翻滾、焦土遍地、被從物理層面徹底抹平的,人間煉獄。
以及,呆立在煉獄邊緣,劫後餘生的宮本明日香。
她看著顧凡消失的方向,先是錯愕,隨即,一股巨大的、仿佛身體被抽空的脫力感,席捲了全身。
「噗通。」
她再也支撐不住,手中的木刀脫手而出,整個人無力地跪倒在地。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道服,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劇痛的胸口。
風牆散去。
高橋健吾和那幾名倖存的自衛隊員,從殘破的建築後探出頭來。
他們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怪物……走了?
戰場上,只剩下熊熊燃燒的金色火焰,在緩緩流淌的鐵水與岩漿上,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所有倖存的士兵,都如同夢遊般呆立在原地。
他們手中的武器早已失去了意義,眼神空洞,只剩下劫後餘生的巨大恐懼,和對這個世界翻天覆地變化的,無盡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