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邸後院。
楚子航右手緊攥著村雨的刀柄。
他抬起頭,視線因為體力透支有些發虛,只能勉強鎖定前方那道佝僂的黑影。
那是陳家派來的混血種,此刻早已沒了人形。
它青灰色的皮膚繃得發亮,背上凸起幾道扭曲的骨棘,利爪泛著寒光。
剛才就是這爪子,差點劃破他的喉嚨。
又是一聲刺耳的破空聲。
楚子航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往側後方撲去。
還沒等他起身,那死侍已經撲到了跟前,利爪帶著風掃過他的鼻尖。
楚子航猛地擰腰,村雨從下往上撩起,刀刃精準地磕在死侍的腕骨上,當的一聲脆響,像是金屬撞在石頭上。
死侍吃痛,卻沒後退。
反而張開嘴露出森白的獠牙,涎水順著嘴角滴落,落在石板上發出滋滋輕響。
那涎水裡混著龍血,竟把石板腐蝕出幾個小坑。
楚子航趁機往後跳開兩步,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感,像是有火在肺里燒。
他又想起那個雨夜了。
也是這樣的黑暗,也是這樣的死侍,父親卻站在雨里,同樣握著長刀,脊背挺得筆直。
他記得父親揮刀的樣子,沒有多餘的動作。
刀刃劃破空氣時甚至沒什麼聲音,卻能精準地斬斷死侍的利爪,劈開它們的頭骨。
那時的父親,面對一群死侍也遊刃有餘,仿佛那些怪物不過是路邊的雜草。
可現在,他面對一隻死侍,都打得如此艱難。
死侍又動了。
楚子航瞳孔一縮,將村雨豎在身前,刀身擋住了利爪的攻擊,他卻被那股蠻力帶得重心不穩,踉蹌著後退了三步。
他的手臂傳來陣陣酸麻感。
村雨的刀柄已經被雨水浸得發滑,他不得不重新調整握姿。
不是他不想用火焰。
方才對陣還沒異化的混血種時,他還能調動體內的力量,噴出火焰。
可現在,他連一絲火焰都引不出來
一天的訓練耗光了他大半體力,他的身體本就處於極限邊緣。
剛才能贏那混血種,全靠對方輕敵,以為他只是個普通的年輕人,才被他抓住破綻速戰速決。
可眼前這隻死侍,沒有理智,沒有輕敵。
它眼裡只有殺戮的本能,每一次攻擊都往致命處招呼,不會給楚子航任何喘息的機會。
又是一次刃與爪的碰撞。
死侍猛地躍起,抓向楚子航的胸口,楚子航將村雨橫在胸前,刀刃與利爪再次相撞,火花在夜色里炸開,照亮了死侍那張扭曲的臉。
這一次,楚子航明顯感覺到手臂的力氣在流失,村雨的刀身都在微微震顫,仿佛下一秒就要脫手。
楚子航的視線開始模糊,汗水混合雨水流進眼睛裡,澀得他睜不開眼。
村雨揮出的速度越來越慢,原本能輕鬆避開的攻擊,現在也只能勉強擋開。
他的衣角已經被利爪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的皮膚上傳來隱隱的刺痛。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可他不能逃。
當然不是因為那個雨夜他逃了,導致他現在不想逃。
他楚子航雖然討厭那個雨夜沒有和父親一起戰死的自己,但是不代表他會把生命無意義地浪擲。
現在家裡沒有人,逃也無所謂。
只是他逃不掉。
陳家的人包圍著別墅,盯著他和死侍。
不管哪方取勝,楚子航都認為對方會一擁而上把剩下的那個給殺死。
這也是為什麼楚子航這次戰鬥以防守拖延為主了。
死侍再次撲來。
村雨的刀刃再次亮起微弱的光,不是火花,而是刀刃本身的寒芒。
楚子航迎著死侍的利爪,將刀身壓低,對準了死侍胸口。
死侍嘶吼著加快了速度,利爪直取楚子航的咽喉。
刃光與利爪再次交匯,夜色里,只聽得見金屬碰撞的脆響。
陳家的混血種們站在陰影里,沒人說話。
他們看著那隻青灰色的怪物,眼裡藏著說不清的情緒:
是恐懼,是麻木,還是在那怪物扭曲的身形里,看見了自己某天失控後的模樣?
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半步,腳腕撞到石階,發出輕微的響動,卻立刻被身邊人用眼神制止。
楚子航的呼吸越來越重,像破舊的風箱在胸腔里拉扯。
他的手臂已經酸得抬不起來。
剛才最後一次格擋時,死侍的利爪帶著蠻力撞在村雨刀身上,震得他虎口開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滑膩的觸感讓他再也握不住。
哐當一聲,村雨落在積著雨水的石板上,刀刃濺起細碎的水花。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抵在冰冷的廊柱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視線里的死侍越來越近,利爪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奧丁的仇……看來只能讓路明非和劉先生替我報了。」
楚子航在心裡輕聲想,眼皮有些發沉。
腦海里閃過那張帶著獨眼面具的臉,閃過父親當年在躍向神的背影,那些畫面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疼。
楚子航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雙手緩緩攥成拳。
虎口的傷口被拉扯得發疼,可他沒管。
就算沒了村雨,就算體力耗盡,他也要用這雙手,給那隻死侍最後一擊。
只是真的太可惜了,他才剛看到復仇的希望啊。
「抱歉,劉先生。」他在心裡默念,「你教我那麼強的本事,我卻沒能來得及報答。」
「抱歉,媽。」他指尖微微發顫。
「還有繼父……,你對我那麼好,我也沒辦法回報你了。」
原來自己虧欠了這麼多人,楚子航心想。
就在死侍的利爪即將碰到他咽喉,一道破空聲突然劃破夜色。
那聲音尖銳,帶著呼嘯的力道,直直朝著死侍的頭顱射來!
楚子航猛地睜大眼睛,只見一根粗弩箭,泛著冷光的箭頭精準地扎進死侍的顱頂,箭尾的羽毛還在劇烈震顫。
巨大的衝擊力讓死侍的動作瞬間停滯,它發出一聲悽厲到極致的嘶吼,身體被箭帶著往後飛出去,重重砸在石板上,濺起一片混著血的雨水。
死侍在地上掙扎著,四肢胡亂蹬踹,青灰色的皮膚下,血管像蚯蚓一樣凸起。
可它再也沒能站起來。
弩箭穿透了它的頭骨,徹底擊碎了那點僅存的龍血本能。
楚子航愣住了,順著箭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路明非站在遠處的車上,手裡還握著那把滑輪弩,金色的瞳孔在夜色里亮得驚人,像淬了光的琥珀。
少年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剛才那一箭,耗盡了他不少心力。
「幸好……幸好趕上了。」
路明非看著地上不再動彈的死侍,長長舒了口氣,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了揚。
剛才舉起弩的時候,他的手一直在抖。
他怕那隻死侍的模樣,怕汽車發生抖動,怕自己射不准,更怕箭會誤傷到楚子航。
直到箭尖扎進死侍頭顱的那一刻,他懸著的心才落了地。
「好樣的!路明非!」
劉邦的聲音突然炸開,他沒想到路明非居然能一箭爆頭。
這麼遠,這麼大的雨!
還是第一次用弩弓!
這準頭,簡直超出了他的預料!
沒想到路明非居然有這種天賦!
可沒等他們高興多久,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突然響起。
那些原本沉默的陳家混血種,不知何時已經從陰影里走了出來,個個眼神兇狠,朝著劉邦和路明非的方向沖了過來。
「媽的!」
劉邦臉色一沉,向唐威大喊:「唐威!你手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