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天武帝
他並未戴冠，一頭烏黑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卻絲毫不減其威嚴。僅僅是坐在那裡，就如同這片天地的中心，萬物的主宰。
周身散發出的氣息，與那九鼎虛影、與整個虞都、乃至與冥冥中浩瀚的國運完美地融為一體，深不可測，宛如深淵，又似蒼穹！
僅僅是一個背影，就帶給剛剛踏上平台黃寺心一股難以言喻的、幾乎要令他窒息般的龐大壓力！這壓力，遠比面對北境王時更加沉重，更加本質，仿佛面對的並非一個人，而是整個王朝！
此人，正是大虞天子，天武帝—玄千秋！
似乎是感應到了黃寺心的到來，祭台上那沸騰的國運波動微微一頓。端坐的玄千秋，並未立刻轉身，而是發出了一聲平淡卻蘊含著無盡威嚴與冷漠的嘆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徹在整個祭天台的空間，仿佛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黃道友，你終究還是來了。」
黃寺心強行壓下心頭那幾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穩住因急速奔行和威壓衝擊而有些紊亂的氣息，目光銳利如劍，直視那道背影，聲音沉凝：「玄千秋！收手吧！以天下為鼎爐，萬民為薪柴，此乃自絕於天道人倫之舉！你這是在將大虞拖入萬劫不復之地！」
「萬劫不復？」玄千秋終於緩緩轉過身來。他的面容，依舊保持著中年模樣，俊朗剛毅，眉宇間蘊含著統御天下的帝王氣度。
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得可怕，裡面沒有絲毫個人情感的波動，只有如同星河流轉、王朝興替般的冷漠與滄桑。他的目光落在黃寺心身上，帶著一種審視螻蟻般的淡然，又似平
夾雜著一絲對於舊友不識時務的惋惜。
「黃道友，你超然物外太久，早已忘了何為大局。」玄千秋的聲音依舊平淡，「天道？人倫？在真正的超脫面前，皆是虛妄。朕承載國運四百載，早已與這大虞一體同休。
國運昌隆，朕便不朽；國運衰敗，朕亦隨之腐朽。這，才是朕最大的桎梏！」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但卻露出一股任萬千磨難亦不改其志的堅定，那是追求至高力量、打破自身極限的執念：「唯有破而後立！以這四百載積累的國運，以這億兆生靈的命數壽元為引，熔煉一爐，方能打破這枷鎖，窺見那天人之上，真正的永恆之境！」
「屆時，朕即是國，國即是朕！以天人之上的威力，我大可再立大虞！彼時就是真正的人間仙國！」
「瘋子！你簡直就是瘋子！」黃寺心聽得心神震撼，怒斥道，「為了你一己之私，便要拉上整個天下陪葬？你可知這將有會多少生靈塗炭？多少城池化為鬼域？你這不是在締造仙朝，你是在製造無間地獄！」
「一將功成萬骨枯。」玄千秋漠然道，「更何況是朕之超脫？能為朕之道途獻上一切，是這天下萬民的榮幸。他們的犧牲，將在朕成就永恆之後，得到補償。新的仙朝，將再無紛爭，再無苦難，唯有朕之意志，永恆運轉。」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間，看到了下方廣場上正在與北境王交手的席陽，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漣漪，帶著一絲好奇與探究：「倒是沒想到，除了你，還有意外之喜。一個不在朕算計之中的新晉天人————」
「但沒有用，此時我已經站在了天人這條路的盡頭，前方是萬丈深淵還是更高的世界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是的你們必然在我後面。」
就在玄千秋話音剛落的瞬間，下方廣場上，北境王那狂暴的氣息驟然熄滅，如同燃盡的燭火。
玄千秋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隨即又舒展開來，仿佛只是損失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工具。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黃寺心，又仿佛在對著即將登上祭天台的那個意外之人說道：「看來，朕的北境王，已然盡責了。那麼，接下來————」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仿佛蘊含著執掌乾坤的力量。沒有掐訣，沒有念咒，只是隨意地，朝著剛剛穩住身形、全神戒備的黃寺心，輕輕向下一按！
「便讓朕看看，你這超然物外的屍解仙道，能在這國運傾軋之下，支撐幾時？」
「鎮！」
一字吐出，言出法隨！並非聲音，而是一道蘊含著無上意志與磅礴國運的無上敕令！
剎那間，黃寺心只覺得周身空間猛地凝固！不再是空氣的阻滯，而是整個王朝的重量，仿佛都凝聚在了他所在的那一小片區域，如同無形的億萬均巨山，轟然壓落！
他腳下的黑曜石地面，連帶著他自身，猛地向下一沉！堅固無比的黑曜石，竟然被他雙腳硬生生踩出兩個深坑，蛛網般的裂紋以其雙腳為中心，瘋狂蔓延開數丈之遠！
「噗」黃寺心臉色瞬間漲紅，一口鮮血再也忍不住，直接噴了出來。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仿佛要被這股無形的巨力壓碎，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他拼命催動渾身神通，溝通天地，試圖在這一國重壓之下支持出一片淨土，但在整個王朝國運的傾軋下，他個人所能調動的天地之力，顯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他甚至無法移動分毫，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變得無比困難！這就是玄千秋的力量——與國運一體，在這片他主宰的皇城核心，他就是天，他就是地！一言可為天下法，一念可定眾生生死！
玄千秋依舊端坐原地，神情淡漠地看著在無形重壓下苦苦支撐、口吐鮮血的黃寺心，仿佛只是在欣賞一幅無關緊要的畫面。
「看來，僅此而已了。」他淡淡地評價道，正準備再加一分力，將這個礙事的舊友徹底鎮壓。
然而，就在此時「嗤！」一道細微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聲音響起。
祭天台邊緣，那凝固如鐵板的空間，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又如同一道流淌的光華，這一刻踏上了祭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