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倍。」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雅間內凝滯的空氣。
薛靈動了。
沒有花哨的起勢，也沒有多餘的廢話。
她腳尖一挑，一張沉重的紅木圓凳呼嘯飛出，狠狠砸在沖在最前面的兩名刀斧手胸口。
「咔嚓。」胸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兩人狂噴鮮血，倒飛而出，撞倒了一片身後的人。
「一百兩。」薛靈嘴裡念叨著，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人群。
狹窄的雅間瞬間變成了屠宰場。
薛靈手中的長劍並未大開大合，那是戰場上的打法，不適合這裡。
她用的是刺客的殺人技——短促、精準、陰毒。
劍鋒貼著敵人的脖頸划過，快得連血都來不及噴出來。
她像是一條游入魚群的黑鯊，每一次轉身，每一次揮劍，必定帶走一條性命。
「二百兩。」
「三百兩。」
她一邊殺，一邊在心裡默算。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波動，只有計算銀子時的專注。
豐年珏坐在包圍圈的中心。
正如他所說，他真的很愛惜那身衣服。
周圍刀光劍影，血肉橫飛，他卻安穩如山。
面前的桌案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任憑四周殺得天翻地覆，那盤松鼠鱖魚依舊完好無損。
他夾起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酸甜適口，外酥里嫩。
「火候稍微過了點。」豐年珏咽下魚肉，評價了一句，順手拿起帕子掩唇輕咳，「薛靈，左邊那個太吵了。」
左側一名正在怒吼著揮刀的壯漢，聲音戛然而止。
薛靈反手一劍，劍柄重重撞擊在他的喉結上，那人捂著喉嚨痛苦地倒下，臉憋成了豬肝色。
「加錢，那是噪音費。」薛靈頭也不回，身形一矮，避開三把同時砍來的大刀，順勢橫掃千軍，斬斷了三人的腳筋。
劉知府躲在角落裡，看著眼前這一幕，牙齒劇烈打顫。
這哪裡是女人？
這分明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地上已經躺滿了哀嚎的傷患和冰冷的屍體。剩下的人握著刀，卻一步步後退，眼裡的凶光變成了恐懼。
「上啊！都愣著幹什麼！」劉知府歇斯底里地咆哮，「弓箭手！放箭！連那個女人一起射死！」
早已埋伏在迴廊外的弓弩手得到命令，也不管是否會誤傷自己人，扣動了懸刀。
「崩！崩！崩！」
弩箭破空之聲尖銳刺耳。
薛靈眼神一凜。
她手中的劍舞出一道密不透風的劍幕，「叮叮噹噹」一陣亂響，射來的弩箭盡數被磕飛。
但弩箭太密了。
而且，目標不僅僅是她，還有那個坐在椅子上吃魚的累贅。
「麻煩。」薛靈低罵一聲，足尖點地，身形驟然拔高。她踩著一名刀斧手的肩膀，借力一躍，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直接撞破了雅間的木質窗欞，殺向了迴廊外的弓弩手。
近身之後的弓弩手，就是待宰的羔羊。
慘叫聲此起彼伏。
雅間內，豐年珏放下了筷子。
身邊的護衛已被薛靈清理得差不多了，但劉知府那個老狐狸，卻趁亂摸向了門口。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直偽裝成死屍躺在豐年珏腳邊的一名黑衣人，突然暴起。
這人是死士，閉氣裝死忍到現在，等的就是薛靈離開豐年珏身邊的這一瞬。
寒光乍現，一把匕首，直刺豐年珏的後心。
太近了。
豐年珏雖然有些底子，但他久病纏身，內力早已枯竭。
此時想要閃避，根本來不及。
迴廊外的薛靈似有所感，猛地回頭。
「躲開！」她厲喝一聲，手中的長劍想要擲出，卻被兩名死士拼死纏住。
那一瞬間，豐年珏的腦子轉得飛快。
若是不躲，必死無疑。
若是大聲呼救，薛靈分心之下，必定會被那幾十名弓弩手射成篩子。
電光火石之間。
豐年珏只是極其冷靜地，向左側微微偏了一下身子，同時抬起了左臂。
避開了要害。
但——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刺耳。
匕首狠狠扎穿了他的左小臂，鮮血瞬間染紅了那身暗紅色的麒麟紋錦袍，深色的布料洇出一大片濕冷的痕跡。
劇痛襲來。
豐年珏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瞬間布滿額頭。
但他卻笑了。
他伸出右手，一把扣住那名死士的手腕，借著對方錯愕的一瞬間，手指併攏，狠狠戳向死士的雙眼。
那死士慘叫一聲，捂著眼睛後退。
「薛靈。」豐年珏靠在椅背上，聲音虛弱卻依舊帶著那股漫不經心的調笑，「再不回來，你的一千兩就要變成冥幣了。」
「轟——」
迴廊的木牆瞬間炸裂。
薛靈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仿佛逆流沖頂。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把扎在他手臂上的匕首，看到了順著他指尖滴落的血，看到了他那張比紙還白的臉。
什麼錢，什麼生意，什麼狗屁知府。
都不重要了。
「找死。」兩個字，像是從九幽寒潭裡撈出來的冰渣。
薛靈並沒有沖回豐年珏身邊，而是反手握劍，直接將手中的長劍擲了出去。
長劍化作一道流光，帶著無與倫比的怒火和殺意。
「噗！」
那個捂著眼睛的死士甚至來不及發出第二聲慘叫，整個人就被這把劍巨大的力道帶著倒飛出去，狠狠釘在了雅間正中央那根朱紅色的立柱上。
透胸而過。
死士像只被做成標本的蟲子，四肢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薛靈一步一步走進來。
她手裡沒有劍，身上卻仿佛裹挾著屍山血海。
那雙原本只是為了求財的眼睛，此刻變成了赤紅色，裡面翻湧著令人膽寒的暴戾。
「誰讓你們動他的？」她走到一名嚇呆了的刀斧手面前，抬手，握住對方持刀的手腕。
「咔嚓。」手腕折斷。
「我沒說可以動。」她奪過對方的刀，反手一揮。人頭落地。
「他是我的金主。」
薛靈此時的狀態完全不像是正常人，她像是一個被觸碰了逆鱗的瘋子，毫無章法，全是殺招。
剩下的刀斧手徹底崩潰了。
「怪物……她是怪物！」
「跑啊！」
眾人丟盔棄甲，爭先恐後地往樓下逃竄。
唯獨劉知府，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的女人，提著一把卷刃的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別……別殺我……我有錢！我有一百萬兩！我都給你！」劉知府涕泗橫流，把頭磕得砰砰響。
薛靈停下腳步。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肥碩的貪官，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思考。
「一百萬兩？」她聲音沙啞。
「對對對！一百萬兩！只要你不殺我……」劉知府眼裡燃起希望。
「這麼多錢。」薛靈喃喃自語，隨後手起刀落。
「噗嗤。」
一顆肥碩的頭顱滾到了桌子底下。
「可惜，你讓我賠本了。」薛靈扔掉手裡的刀，眼神空洞，「我的長期飯票要是壞了，一百萬兩也不夠賠。」
雅間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窗外呼嘯的江風，和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薛靈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那股子暴戾的殺氣漸漸退去，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
她轉過身，動作僵硬地看向椅子上的豐年珏。
豐年珏還坐在那裡，只是姿態不再優雅。
他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血還在順著袖口往下滴，已經在地上匯聚了一小灘。
他閉著眼，眉頭緊鎖，臉色白得近乎透明，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餵。」
薛靈喊了一聲。
聲音有些抖，完全沒了剛才殺神般的氣勢。
豐年珏沒動。
薛靈慌了。
她幾步衝過去，膝蓋一軟，半跪在他面前。
那雙剛才擰斷人脖子都不眨眼的手，此刻卻懸在半空，顫抖著想要去碰他的傷口，又怕弄疼了他。
「豐年珏？」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入手一片冰涼。
「別死啊。」薛靈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她在自己懷裡胡亂摸索，掏出那疊被她視為命根子的銀票，還有剛才從劉知府身上搜出來的鑰匙，一股腦地塞進豐年珏懷裡。
「錢還你。都還你。」她手忙腳亂地撕下自己的衣擺，想要給他包紮，可布條怎麼也系不緊，手上全是滑膩的血。
「我不加錢了，也不要雙倍了。」
薛靈紅著眼眶，像個做錯了事還不想承認的孩子，咬著牙發狠道：「只要你別死，這單生意……我免費送你。」
豐年珏原本只是疼得有些暈眩，正在閉目調息。
聽到這句話，他緩緩睜開眼。
入目便是薛靈那張沾滿血污、寫滿驚惶的臉。
那雙眼睛裡只有純粹的、為他而生的恐懼。
豐年珏看著她懷裡那一堆亂七八糟的銀票，蒼白的嘴角極緩慢地勾起一抹弧度。
這女人，原來也不是沒心沒肺。
「免費？」他聲音虛弱，帶著幾分氣音，眼神卻溫柔得像是要把人溺斃，「咳……薛姑娘，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他抬起那隻沒受傷的右手，指尖輕輕蹭過薛靈眼角那一抹不知道是血還是淚的濕痕，「立字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