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很快接通,告訴稍等片刻。
兩三個片刻過去,聽筒里才傳來好聽的聲音。
「你好,哪位?」
「不好好待在辦公室,出去嚇跑什麼?」
莫凌霄等待得火大,劈頭蓋臉吼過去。
電話里,蕭美瑜沉默一瞬後,以尖銳的女高音刺回來。
「莫大處長,誰惹到你了你去咬他,不許對我這個態度!」
「我這十萬火急,火燒眉毛了!」
「就是燒到了頭髮,燒成了光蛋,也必須對本姑娘客氣。」
「好好,跟你說個事……」
「我不聽!」
蕭美瑜直接打斷,傲嬌地拒絕。
莫凌霄後悔了,她可不是錢袋子,拿捏不住。
「你聽我說……」
「道歉!」
「好好,道歉,對不起,行了吧?」
「沒誠意,我掛了。」
「別別別呀,大姐,姑奶奶,都是我嘴欠,該打。」
說著擼起袖子,朝小臂「啪啪」一陣拍。
蕭美瑜咯咯笑,才算滿意。
「好了,別嘴巴打腫了,看你誠心悔過,這次本姑娘放過你,下不為例,說吧。」
「是這樣的……」
將學生要遊行的前因後果講一遍。
蕭美瑜聲音里明顯帶著驚慌。
「你說,慶齡先生……」
「我可沒說,但是吧,確有可能,若真如此,那就糟了大糕。」
「那怎麼辦吶?」
「你只是聯絡官,拍不了板的。」
「就是啊。」
「那你該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
「你想想。」
「想想什麼?」
「你……」
我滴個親娘嘞!
莫凌霄一巴掌拍自己腦門上,啪的一聲脆響。
咋滴,你升級點兒都抹臉上了,一點兒不給腦子是吧?
蕭美瑜聽到脆響,有些自責。
「不要打自己,我都原諒你了,而且,我就是開玩笑的,對不起啊。」
跟女人說話真累,莫凌霄只好耐下性子,語重心長。
「你呢,是聯絡官,當然要匯報上去。」
「不行啊,夫人壓力過大,都病了。」
「就算病了,你該匯報也得匯報,否則就是失職。」
「夫人都病了,不能再打擾。噯,你想想辦法啦,你肯定有辦法對不對?你來解決,拜託你啦!」
「我來辦不是不可以,可你能給我下命令嗎?空情局局長可以,督察處處長可以,淞滬警備司令也可以,懂了嗎?」
「就知道你有辦法,那你快去吧!」
老天爺啊,給我個炸藥包,寧願去炸鬼子坦克!
莫凌霄眼前一陣陣發黑,連忙深呼吸。
說話還是別畫圈圈了,別人沒咋樣自己要暈了,打直球吧。
「我需要上級命令,你去匯報,命令下來我立即去辦,否則我要背鍋的,明白了嗎?」
「說來說去,還是要打擾夫人。」
「蕭美瑜,軍情如火,你給我搞清楚!」
「你吼我?」
「蕭美瑜上尉,給老子立刻去匯報,這是命令,這是踏馬的order!」
莫凌霄徹底怒了,不管不顧,恨不得順著電話線過去,狠抽蕭美瑜一頓。
專門往屁股上抽,掄圓了啪啪啪。
呃……
聽筒里,蕭美瑜沉默一會兒,竟然委屈上了。
「幹嘛發火,人家匯報就是了嘛。」
莫凌霄怔住,還是我的錯嘍?
哪個大聰明說的,不能跟女人講道理,放屁,是不能跟美女講道理。
離開龍華,急吼吼趕去大西路。
估摸這事兒會落到戴老闆頭上,夫人還指揮不動楊虎。
推開楊梭辦公室門,看見他手拿電文,抬起眼皮瞅過來,嘴角似笑非笑。
這個表情挺難拿的。
「你來的正好,看看吧。」
莫凌霄接過電文,掃上一眼,該說不說,蕭美瑜的行動效率很不錯。
放下電文,裝作不解的樣子。
「組長,咋又點我名?能不能讓別人去,這可不是個好活兒。」
「你敢抗命?」
「不敢。」
「去吧,但求無過。」
「組長,我要是搞砸了,你能頂得住嗎?」
「別動粗就行,我會找站長,跟警備司令部溝通。」
「曉得了。」
真是勞碌命,離開大西路,馬不停蹄趕往耀華大學。
好在離得很近,也在大西路。
耀華大學是一所不屈服、有血性的高校。
十年前申城發生五卅慘案,聖約翰大學及附中的師生罷課抗議,遭到校方阻撓,500多人憤而脫離該校,自建耀華大學。
「知行合一」的校訓,不尚空談,追求實幹。
莫凌霄開車駛過牌樓式大門,大門上鐫刻著鐵骨錚錚的校名。
來自各所大學的學生,已經在校園裡排列好隊伍,眼看著就要出發。
跳下汽車,莫凌霄撒開腿衝進教學樓,找到相關老師。
學生運動一般是學生領袖組織,有老師在背後支持。
他表明身份後,師生們目光警惕,但不害怕。
「這位長官,是要逮捕我們嗎?」
莫凌霄苦笑,攤開手。
「各位不要誤會,我只帶一張嘴來的。」
「那就請回吧,一張嘴阻止不了我們。」
「老師同學們,我支持各位合理表達訴求,對國民遭受的不公,對政府的不作為,我也很憤怒,如果遊行示威能改變這一切,我願意站在隊伍最前面。」
「你想說遊行沒用,解決不了問題,是嗎?」
「雖然解決不了問題,但有用,能喚醒有良知、有愛國心的國人。」
「那你來是?」
「我看到學生們的橫幅,要打倒列強、收回租界,諸位,用什麼打倒列強?拳頭、牙齒、步槍、機槍?都不行,需要大炮、坦克、飛機,可這些我們造不出來。」
「打不過也要打,絕不屈服。」
幾個學生領袖怒吼,眼睛發紅,拳頭握緊,仿佛莫凌霄就是列強,要把他揍扁。
莫凌霄雙手虛按,讓大家冷靜。
「各位,反抗不一定得到尊重,還可能是屠殺,除了勝利我們無路可走!可怎麼勝利?當然是先強大起來,怎麼強大?當然要靠學生才能強大,大學生受過高等教育,是國家的精英,國家的未來,而你們才有多少人?很少,你們不怕死但不能死,你們死了誰救這個國家?」
學生領袖眼中的血色,漸漸褪去,臉上露出痛苦。
「可我們,報國無門。」
「有機會的,我華夏墜入深淵已經觸底,可天無絕人之路,你們一定能看到那一線光明,而且很快。今天的遊行不是不好,是時機不對,我直說,就是規模太小,影響力不夠,要搞就搞大的。」
周圍人眼睛亮起來,隱隱透出期待,似乎忘記眼前的傢伙是一個特務。
一個女學生領袖擠進來,一臉嚴肅認真。
「怎麼搞大的?」
「我不懂學生運動,會有人找你們的。當務之急,是暫緩遊行,先解散學生。」
「對不起,做不到。」
「為什麼?」
「學生信任我們才參加遊行,我們退縮,這是背叛。」
莫凌霄眨巴眨巴眼睛,這話沒毛病。
擱他身上,學生會主席頭一天慷慨激昂,第二天說都散了吧,他一定會脫下臭鞋扔過去。
可是不行啊。
巡視一圈,根據學生們的占位,發現一位老師的地位應該是最高的。
於是拉住他,請求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一邊,他壓低聲音。
「老師,你應該明白我沒有惡意,我就想知道,慶齡先生會不會參加。」
這個老師猶豫一下,最終點點頭。
夭壽了,絕對不行。
伸手摸向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