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四十分,霧州濱江路北段。
黑色越野車以六十公里的時速行駛在空曠的街道上。
車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只有李書婷因失血和疼痛發出的微弱呻吟,以及李橫波越來越粗重的喘息。
後視鏡里。
李真陽能看到李橫波胸前那片血漬已經擴散到整個上衣,握槍的手抖得厲害,但槍口依然死死頂著自己的後頸。
他知道,李橫波快到極限了。
腎上腺素的效果正在消退,劇烈的失血和重傷正在吞噬這個男人的最後一點生命力。
但困獸猶鬥,越是瀕死,越是危險。
「前面……左轉……」李橫波的聲音已經虛弱得幾乎聽不清,「去……去三號碼頭……」
三號碼頭。
霧州老港區,廢棄多年,但仍有零星的小型貨船和漁船在那裡停靠,如果李橫波真在那裡安排了船……
李真陽的心沉了下去。
他一邊打著方向盤左轉,一邊用眼角餘光瞟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時間。
三點四十一分。
霧州警方的人應該已經跟上了,但為了不刺激李橫波,跟蹤車輛至少保持著三百米以上的距離。
這個距離,一旦發生突發情況,根本來不及反應。
必須想辦法讓車停下來。
李真陽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掃過街道兩側——凌晨的街道空蕩得可怕,連個鬼影都沒有。
沒有能製造「意外」的車輛,也沒有能利用的路障。
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李橫波逃到碼頭?
就在這時!
後方突然傳來刺耳的引擎咆哮聲!
李真陽下意識地看向後視鏡,只見一輛髒兮兮的藍色小貨車,正以至少一百公里的時速從後方狂飆而來!
那不是警方的車!
小貨車的大燈在夜色中拉出兩道刺眼的光柱,車速快得離譜,在空曠的街道上橫衝直撞,直逼越野車尾!
「媽的……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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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橫波也察覺到了異常,掙扎著扭頭看向後方。
就在這一瞬間。
「砰!!!」
劇烈的撞擊聲震耳欲聾!
小貨車結結實實地撞上了越野車的左後側!
巨大的衝擊力讓越野車瞬間失控,像陀螺一樣在路上瘋狂旋轉!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嘶鳴,火星四濺!
「啊——!」
車內,李書婷的尖叫聲被撞擊聲淹沒。
李真陽死死握住方向盤,試圖控制車輛,但一切都太晚了。越野車在旋轉了兩圈後,狠狠撞向路邊的水泥護欄!
「轟——!」
車頭變形,擋風玻璃炸裂成蛛網狀。
安全氣囊瞬間彈出,重重拍在李真陽臉上。他只覺得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響,額頭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
但他顧不上自己的傷。
「書婷……書婷!」李真陽掙扎著解開安全帶,扭頭看向后座。
眼前的一幕,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冰涼。
後排座椅已經嚴重變形。
李橫波歪倒在角落裡,滿臉都是血,胸前傷口崩裂,整個人已經昏迷。
而李書婷……
她的身體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卡在座椅和車門之間,額頭撞在車窗框上,鮮血順著蒼白的臉頰流淌下來。
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胸口沒有任何起伏。
「書婷!!!」
李真陽發瘋似的去拉車門,但車門因為變形卡死了。他拼命踹了幾腳,才將門踹開一條縫,擠了出去。
幾乎是同時,後方三百米處,三輛警車急剎停下。
霧州公安局的劉局,第一個衝下車,看到眼前的慘狀,臉色煞白:「快!救人!叫救護車!」
警察們一擁而上,有人用破窗器砸開後排車窗,有人試圖將卡在車裡的李書婷和李橫波拖出來。
李真陽跌跌撞撞地撲到女兒身邊,顫抖著手去探她的鼻息。
沒有呼吸。
再摸頸動脈,沒有脈搏。
「書婷……書婷你醒醒……爸爸在這……你看看爸爸……」李真陽的聲音破碎不堪,這個在政壇叱吒三十多年的老男人,此刻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跪在女兒身邊,徒勞地按壓著她的胸口,試圖做心肺復甦。
但李書婷的頭無力地歪向一邊,眼睛始終半睜著,瞳孔里最後倒映的,是父親那張絕望的臉。
「李書記……讓一下……」
隨隊醫生擠過來,快速檢查後,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顱骨骨折,顱內大出血,頸動脈斷裂……已經……」
「救她!我命令你救她!」
李真陽一把抓住醫生的衣領,雙眼赤紅如血:「用最好的藥!最好的設備!必須把她救活!」
醫生被嚇住了,結結巴巴道:「李……李書記,現場條件有限,得立刻送醫院……」
「那就送啊!還等什麼!」
「救護車已經在路上了,但……」醫生看著李書婷的傷勢,後半句話沒敢說出口——這樣的傷,就算神仙來了也救不回來了。
另一邊,警察已經把昏迷的李橫波從車裡拖了出來。
他胸前的傷口因為劇烈撞擊徹底崩開,鮮血像泉水一樣往外涌。隨隊醫生做了緊急止血,但情況同樣危急。
而那輛肇事的藍色小貨車,則側翻在二十米外。
駕駛室的門被踹開,一個三十多歲、穿著藍色工裝服的男人爬了出來,滿臉是血,但看起來傷得不重。
「不許動!」
兩名警察立刻衝上去將他按倒在地。
男人沒有反抗,只是嘴裡喃喃自語:「剎……剎車失靈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是剎車失靈了……」
劉術走過去,兩眼怒視著肇事司機,詢問聲字字如雷:「姓名!職業!為什麼凌晨三點開車上路!」
「我……我叫陳大志,是……是城南物流公司的夜班司機……」男人哆哆嗦嗦地回答:「剛送完貨……回公司……路上剎車突然失靈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願意賠錢……賠多少錢都行……」
劉術的眼神銳利如刀。
剎車失靈?
凌晨三點,空曠的街道,偏偏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撞上了李真陽和李橫波的車?
巧合?
鬼才信!
劉術站起身,對旁邊的刑警隊長喝令:「仔細查一下這個人,徹查他的身份背景!徹查他今晚的行車路線!徹查他最近的通話記錄和銀行流水!還有,把貨車拖回去做全面檢測,我要知道剎車是不是真的失靈!」
「是!」
劉術轉身,看著跪在女兒身邊、背影佝僂的李真陽,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和悲哀。
他知道,李書婷死了。
而這場「意外」,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能精準撞上李真陽的車,能製造出「剎車失靈」的假象,能在警方眼皮底下動手……
有這種能力和膽量的人,在霧州地界,不,在整個事件中!只有一個人,這個人就是京圈太子爺——林東凡!
林東凡!
那個從一開始就步步緊逼,要將李橫波和李真陽都逼上絕路的男人!難怪他肯交出現場控制權,原來早就做好了絕殺計劃!
「林!東!凡!」
劉術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他掏出手機。
撥通了彭天華的電話。
「彭組長,我是霧州市局的劉術!」他的聲音冷得像冰:「請轉告林東凡,立刻到市公安局來一趟,有件案子需要他配合調查。」
電話那頭,彭天華沉默了兩秒:「劉局,這個時間點?而且林先生不是涉案人員,你們有什麼權力……」
「李書婷死了!」
劉術打斷他,一字一句地強調:「死在了一場看似『意外』的車禍中,而製造這場的人,我們有理由懷疑他與林東凡有關!」
彭天華淡定地回道:「劉局,無憑無據的事,可別過早地下定論。」
「能不能蓋棺定論,調查了就知道!」劉術冷冷道,「一小時內,我要在市局看到林東凡!否則我局將簽發拘傳令,以涉嫌謀殺的名義拘捕他!」
說完,劉術憤怒地掛斷了電話。
夜風吹過車禍現場,帶著血腥和汽油的味道。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紅藍燈光將這片慘烈的現場映照得如同地獄。
李真陽依然跪在女兒身邊,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而二十米外,被按在地上的陳大志,還在喃喃重複著那句話:「剎車失靈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劉術盯著這個男人,又看了看遠處黑暗的街道,眼中寒光閃爍。
咬牙心想:「林東凡!你也太目中無人了!這次你要是能無罪離開霧州,我跟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