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大地微微震顫,震得小石子簌簌亂蹦。
八十步.....
六十步......
沖在最前的契丹騎兵已經能清晰地望見營柵,敵樓和飄揚的高字大旗。
忽然.....
「哐哐哐!」
一連串尖銳刺耳的鑼響。
無數軍士瞬間從壕溝,拒馬,敵樓後挺身而起,手中的強弩早已蓄勢待發。
沒有多餘的號令,黑暗中只聞一陣霹靂般的弦震。弩箭如瓢潑大雨,照著契丹騎兵劈頭蓋臉地覆了下去。
敵明我暗,準頭狠得驚人。
排頭的幾十個契丹騎兵猝不及防,連人帶馬瞬間被射成刺蝟,翻滾著栽倒在地,慘嚎聲與馬嘶聲撕裂夜空。
還不待他們反應,第二波、第三波箭雨又銜尾而至。
沖勢戛然而止,前後擠作一團,陣前一片人仰馬翻。
契丹人驚惶失措,雜亂無章的朝著黑暗中胡亂拋射箭矢,卻如石沉大海,沒有一點效果。
酋首見高軍早有防備,立刻取下號角吹了起來。
剩下的騎兵毫不戀戰,迅速調轉馬頭,向著來路退散而去。
這就是輕騎,絕對的機會主義。
然而,就在變陣的當口。
「殺!」
遠處山坡上,猛地爆出一片炸雷般的怒吼。
三百精騎如鐵流般傾瀉而下,徑直向側翼狠狠鑿去!
當先一員小將,白馬銀槍,勢若猛虎,正是高懷德。
「兒郎們,看本帥給你們打個樣!」
聲未落,他已從鞍側摘下鐵胎弓,張弓搭箭。
弦鳴如霹靂,箭去如流星。
瞬息五箭,遠處五名契丹騎士應弦墜馬,敵陣一片騷動。
「少帥威武!」
身後將士的歡呼聲如潮湧起。
喝彩聲中,高懷德已將鐵胎弓順手插回鞍側皮囊,右手往得勝勾上一探,朔雪槍仿佛有靈性般躍入掌中。
他單臂執槍向前一領,槍尖劃破空氣,發出「嗡」的一聲悶響。
「隨我破陣!」
「殺!」
「轟」的一聲,鐵騎洪流撞入敵陣。
把還未來得及起速的契丹輕騎沖的四散崩飛,陣型瞬間被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高懷德馬速不停,手中長槍迅如閃電,或刺或挑,如入無人之境。
所過之處,敵騎如刈麥般紛紛中槍落馬,手下無一合之敵。
王、韓、石三人見他單騎突入敵陣如此之深,無不駭然,慌忙催動戰馬拼命追趕,卻哪裡追得上。
另一邊,大營中。
見時機已到,符昭信抽出馬刀,大喝:「上!」
「哈!」
三百腹心都重甲牙兵在前,一千歸德軍鎮兵在後。
手持一丈來長的長槍,一齊衝出轅門。
此時也顧不得陣型了,因為契丹軍陣已被高懷德的鐵騎攔腰斬斷,後軍眼見突不過去,正沒頭蒼蠅一般四處亂竄。
很快,來不及逃跑的約莫三百餘契丹輕騎被高軍合圍,如鐵壁般死死困在方圓不過一里的絕地之中,猶負隅頑抗。
戰鬥至此,其實已經沒有了懸念。
輕騎兵一旦失去機動,在如林的長槍與厚重的鐵甲面前,只剩下被屠戮的份。
包圍圈步步緊逼,如同不斷合攏的鐵鉗。
絕望中,不知是誰第一個拋下了馬刀,滾鞍下馬,伏地請降。
這舉動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殘存的契丹騎兵紛紛效仿,片刻之間,跪倒一片。
.....................................
紅日初升,朝霞滿天,驅散了戰場上最後一絲陰霾。
中軍帳內,高懷德正與曹威商討下一步進軍路線。
帳簾忽被掀開,一股帶著血腥與朝露氣息的涼風隨即湧入。
一眾將領魚貫而入,甲冑上的血污與塵土尚未及清理,臉上都帶著激戰後的亢奮。
「末將等,參見少帥!曹將軍!」
高懷德抬起頭,目光掃過這群昨夜初經戰火,如今已透出幾分悍勇之氣的年輕面孔,臉上露出笑意。
「如何?」
曹斌當即跨步出列:「啟稟少帥!昨夜一戰,我軍共斬首三百七十一級,繳獲戰馬四百三十匹!」
「另有俘虜三百一十三人,皆看押於後營,如何處置,請少帥示下!」
高懷德略一頷首:「你速調一隊人馬,將傷兵和俘虜先帶回宋州妥善安置。」
「沿途順便把首級送去汴京請賞。」
「得令!」
曹斌一抱拳,和馬令威先下去了。
其時契丹、吐谷渾等北地部族,族人多精於騎射,驍勇善戰,中原諸藩為強軍力,常招募其眾以為己用。
是以眾人都未覺有何不妥。
高懷德又看向王審琦韓重贇石守信:「昨夜初經戰陣,你三人臨敵不懼,奮勇向前,打得很好。」
三人臉上先是一喜,隨後趕緊躬身下拜:「少帥謬讚!昨夜大勝皆仰賴少帥神勇,吾等豈敢居功?」
高懷德擺了擺手:「這些客套話就免了。」
「眼下有件要緊事,需要你們迅速去安排處理。」
三人神色一凜:「少帥只管吩咐!」
「嗯......」
高懷德略一斟酌:「你們立刻去通報全軍將士,做好準備。」
「今日白天抓緊修整,傍晚申時造飯,酉時開拔。」
「我要全軍以急行軍的速度,晝夜兼程,務必在後日寅時之前抵達預定位置!」
「沿途不得擾民,違令者軍法從事!」
「末將領命!」
三人齊聲應諾,正欲轉身退出大帳。
「且慢。」
高懷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符將軍為何未與爾等同來?」
王審琦轉過身來,垂首稟道:「回少帥,符將軍凌晨收兵回營後,疲乏難當,倒頭便睡。」
「方才末將前去通報,只聽帳內鼾聲如雷,是以.......」
話音未落。
「行了行了,我這不是來了嘛。」
符昭信雙眼通紅,哈欠連天,走了進來。
他上前一屁股坐在高懷德身邊,毫不見外的把他面前那碗水端過來一飲而盡。
「說吧,老弟有何安排?」
他與忠銳腹心都並非歸德軍轄下,所以高懷德對他們談不上什麼約束力。
高懷德將方才與曹威商量好的決策跟他敘述一遍。
「急行軍?」
符昭信倦意一掃而空。
「是,」
高懷德點了點頭:「契丹游騎無窮無盡,我軍晝夜提防,總有疏漏的時候。」
「不如趁昨晚勝利,賊虜以為我軍必然要修整數日的時候,火速開拔,徹底打亂他們的部署。「
「只要到了安陽橋,他們拿我們就再也沒有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