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諾安公會的三位大小姐,幾乎是同一時間醒了過來。
以往這個時候,白夜都會輕輕敲著房間的門,然後一個一個把她們叫醒。
剛起床的厄莉絲很煩躁,手中不斷湧現出不受控制的黑色魔力,接著,在她手上,一個黑魔法球快速成型。
厄莉絲破壞的欲望正逐漸高漲。
在她即將扔出魔法球的時候,芙米婭及時趕來了。
「厄莉絲!」
「嗯!?」
「靜下心來,不要被那股力量控制。」
「嗯……」
厄莉絲將手中的黑魔法球掐滅了。
禁忌黑魔法的破壞力十分驚人,但副作用也極其恐怖——
使用者必須時刻注意自身的情緒、思維,保證靈魂域的清醒和穩定。
否則,對內在的約束力一旦變得薄弱,就極有可能被這股可怕的超凡魔力反噬、控制。
屆時,失控的肉體相當於一具被魔力寄宿的傀儡,只會瘋狂發泄內心的破壞欲望,直到把身體內的魔力徹底榨乾。
平時厄莉絲在睡覺的時候,會禁用自己絕大部分的魔力,以防止此類問題發生。
但在黎明來臨之時,她體內的魔力又會準時解除封印。
這是她最不穩定,也是最為危險的時刻。
「是你啊,芙米婭……」
「白夜還是沒回來麼?」
「他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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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莉絲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單純贊同她的話,還是別的原因。
「芙米婭,其實我們應該去找白夜。」
「?」
芙米婭沒想到,之前一直遊走於公會邊界外的厄莉絲,竟然會爆出如此驚人之語。
開什麼玩笑?
難道她們也要跟白夜一樣退隊嗎?
而且,加入白夜那個公會,能有什麼前途。
白夜好歹曾經也是耀金公會的成員,如今都淪落到只能和半獸人當隊友了。
那個該死的狐狸精……
此刻想必正在和白夜有說有笑吧。
以白夜那種好好人的性格,離開她,估計被人吃干抹淨了都還不知道。
冷靜,冷靜。
收起思緒,芙米婭斟酌道:「要是打算跟白夜一起走,諾安她肯定不會同意,我們……也需要繼續留在這個公會,才有進入高階遺蹟的資格。」
對其他人來說,重新組隊並非不行。
但對此時的芙米婭而言,帝國教廷聖女的身份,讓她等不起,更賭不起。
「誰說要和白夜一起退出了?我的意思是,我們去找白夜,問他願不願意回來。」
「然後呢?」
「如果他不願意,我們就把他打暈,然後綁回來!」
「……」
芙米婭無言。
厄莉絲怕是還沒睡醒。
這不像是一個正常人類能說出來的話。
且不說這個計劃的可行性,單說實施計劃之後,白夜估計要恨死她們了,當然也包括參與其中的芙米婭。
她當白夜是一個好用的工具人,心安理得的享受對方的一切付出,但也是建立在對方心甘情願的情況下。
矛盾都是諾安引起的,何必將戰火引到自己身上?
此刻,芙米婭已經打定主意。
將厄莉絲拉進了小黑名單。
絕不能讓厄莉絲去找白夜!
她會把一切都搞砸的。
……
確定厄莉絲清醒後,芙米婭就動身準備離開,在下樓的時候,撞見了剛從廚房出來的諾安。
芙米婭懶得糾結諾安在廚房幹了什麼,她現在關心的只有怎麼讓白夜重新變成聽她話的工具人。
離去之前,芙米婭簡單叮囑了一句:「諾安,你記得看好厄莉絲。」
「那你呢,你要去幹嘛?」
「我出去一趟。」
「不准去找白夜,我不可能讓他回來的!」
「……」
這該死的賤人!
「……我去冒險協會,昨天留的招募信息,應該有很多人都看到了。」
「說不定裡面會有合適的人選。」
這個理由還算說得通,諾安並未對她有所懷疑。
「想進來的人,如果不是比白夜更好,那就沒必要放進來。」
「哼!當這裡是什麼地方,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他認為自己離開諾安公會,也能闖出一片天地?
太可笑了。
沒了她諾安的背景,他只不過是一個沒用的平民。
離了她的白夜,什麼都不是。
就算事後再後悔,諾安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了。
聞言,芙米婭頓時陷入沉默。
這大小姐已經無可救藥了。
正好讓她和厄莉絲在家鎖死,美美腐爛吧。
老娘要找白夜去了。
「我走了。」
「嗯。」
……
黎明初升,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沿,灑在塞拉緊閉的眼瞼上。
「嚶——」
塞拉忍不住發出一聲嚶嚀,連起床的動靜都如此可愛。
她本能的將身子轉過去,然後把頭用被子蒙住。
不想起床。
但下一秒,塞拉突然零幀起手,立馬掀開被子,整個人在床上坐得筆直。
隨後看了一眼窗外,大驚失色。
糟糕,睡過頭了!
「死定了,死定了!」
塞拉一邊快速翻身下床,穿好衣服。
嘴裡還在不停碎碎念。
「塞拉要死了……」
以往的塞拉,總是在天不亮就被迫起床,因為起床就意味著工作,意味著微薄但勉強能生存下去的薪水。
或許是因為這裡的床太舒服了,也或許是加入白夜的公會讓她感到安心。
有關昨晚的回憶不斷湧現,讓塞拉剛有點元氣的臉,立馬變得紅中帶紅,渾身滾燙得不行。
都怪昨晚那個夢……
太放縱了。
以至於今天早上,她竟然背叛了自己的生物鐘。
看看現在,都快中午了!
見到她這麼晚才起,會長一定會責怪她的吧。
……
才剛一下樓,塞拉就和白夜的視線對上了。
看樣子,會長似乎在這裡等了她很久。
完了!
白夜開口道:「塞拉……」
他才剛打了聲招呼,塞拉毛茸茸的耳朵一顫,整個人立馬癱在地上,雙膝朝前貼在一起。
低下頭,以一種自願受縛的姿態,向前伸出自己的雙手。
因為羞恥和不安,塞拉臉色有些類似病態的紅潤。
這還是她第一次,當著別人的面,以這種羞恥、卑微的姿態,展示自己。
那些走投無路、或麻木的奴隸,在面對他們的主人時,就會以類似的姿態懇求。
「請盡情懲罰塞拉吧!!」
打她也好,罵她也好。
只要不把塞拉趕走,對她做什麼都行。
做什麼,塞拉……
都願意。
見塞拉這樣舉動,白夜眉頭緊緊擰成一團,看著她道:「說什麼胡話呢,你又沒犯錯,我為什麼要懲罰你?」
「況且,塞拉你是我公會的成員,不是我買來的奴隸,也不是我雇下的傭人,我們兩個,彼此之間都是平等的。」
「在這裡,除了你自己,任何人都沒有資格懲罰你。」
「好了,別坐在地上發呆了,容易著涼,快點過來吃飯吧。」
「等下飯菜都涼掉,就不好吃了。」
這些話,塞拉以前也聽人說過類似的。
只不過,那些人都是說一套做一套。
但會長,似乎真的和那些人不一樣。
再望向面前一桌豐盛的飯菜,塞拉內心一窒。
這些……
都是會長哥哥專門為她準備的嗎?
可是。
見白夜還在對面坐著,塞拉內心糾結不已。
聲音很低的問了一句:「塞拉,可以上桌嗎?」
問完這句話後,塞拉的頭埋得更低了,不敢抬頭看白夜的眼睛。
「?」
聽到這話,白夜也是一愣。
是半獸人,都這麼不講究的嗎?
上桌是什麼臭毛病?
隨後,白夜皺著眉頭,板起一張臉道:「塞拉,少說這些胡話,吃飯就好好吃飯,怎麼還要上桌?」
非得上桌,那不就是純純慣出來的臭毛病?
必須予以糾正!
「……」
果然。
對於白夜剛才的話,塞拉甚至沒感到有任何失望,只是理所當然的這樣覺得。
畢竟,她本質上還是一個地位低下的半獸人。
但即便是這樣,也並不影響白夜在她心中的地位。
「好好聽話,坐在椅子上吃。」
「呀——」
塞拉突然發出驚呼。
因為,白夜不由分說,伸手一把將她從地上抓了起來,按在了最近的那張椅子上。
等等。
塞拉才反應過來。
白夜理解的「上桌」,和她剛才說的……
好像不是一個意思。
塞拉,壞掉了。
五秒後——
【來自塞拉的正面情緒值+520!】
……
餐後,塞拉自告奮勇,將桌子收拾得乾乾淨淨,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
塞拉兩隻手揣在大腿中間,低下頭,模樣乖巧,眼睛卻是狡黠的往上瞟,偷偷打量白夜,卻發現對方也在撐著下巴看她。
會長他……
也在看塞拉?
塞拉的尾巴硬硬的,小腦袋上又要冒汽了。
「會長,我們什麼時候能去冒險?」塞拉又問。
白夜想了想,說道:「不急。」
「我的想法是,找個冰系生物較多的D級遺蹟,先給你練練手。」
「剛好過兩天,【寒霜狼崖】會在北邊開放,到時候我再帶你過去。」
他給塞拉的規劃是,將她培養成一個全能型的冰系法師。
換做是資質稍微平庸一點的法師,這樣的成長路線,可能導致的結果是——
不上不下。
論控制,控制效果不足,同時技能真空期還長,防禦方面也捉襟見肘,破壞力也比不過極致輸出的純粹。
正常來說,主打控制的法師,在使用控制技能之前,往往會給自己加一堆增益狀態(命中,幸運,淨化異常等等),其他專精的法師也一樣。
而塞拉覺醒的本身就是冰系魔力,再加上她自身的冷狐血脈增幅,不會有這方面的擔憂。
想像一下。
召出的冰盾自帶強化比城牆還厚,等敵人費盡心思打破,迎接它的不是塞拉的本體,而是瞬息爆發的增幅暴風雪……
能夠在各個戰鬥風格中自如切換,這是白夜給塞拉定位下的優勢。
塞拉懂事的點點頭:「嗯,塞拉都聽會長的。」
見塞拉這樣乖巧的模樣,白夜放心下來。
突然想到,要是那個任性的大小姐,當初也能像這樣聽他的話,又該是另一種結局了吧……
「……」
不對!
這種奇怪的想法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他可以確定,自己現在對諾安沒有任何想法。
至於厄莉絲,她是個被黑魔法折磨的可憐人。
芙米婭,應該算隊伍裡面唯一一個好人。
能背著諾安偷偷跑來送他一程,已經算念及這一年來的隊友情誼了。
看似冰山的外表之下,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正常少女。
正想著,突然有人敲門。
塞拉主動站了起來,說道:「塞拉去開門!」
白夜點了點頭。
內心不免生出疑惑。
這個時間點,誰會來找他們?
公會小姐阿凜娜,還是別的什麼人,總不可能是伊琳吧?
……
門外。
芙米婭今天沒穿她那身精美的聖女服,而是換上了一身最樸素的裝扮,金色長髮被紮成一根根的辮子,上面閃閃發光的寶石碎片則是被摘下。
這樣看上去更顯無辜一點。
芙米婭都能想像到,在敲門之後,等下白夜肯定會來給她開門。
「?」
他媽的!
開門的怎麼是這隻湊狐狸!?
該死!
芙米婭此刻的內心接近崩潰。
預想中的計劃碎了一地。
但臉上還要維持人設,掛上充滿聖女氣質的微笑。
好氣哦。
「你好啊,小妹妹,我想找一下白夜。」
說這話時,芙米婭順帶摸了摸塞拉的頭。
「!?」
塞拉忍住了咬她一口的欲望,只是將自己的頭甩脫了出去,這讓站在原地的芙米婭有些尷尬。
「芙米婭。」
白夜沒有問她來的目的。
他在等芙米婭自己說。
而懷著心機的芙米婭,也等著白夜問她呢。
等白夜開口,她再順著話往下聊,不經意間說幾句自己有多需要他,再主動說幾句諾安的壞話……
跟白夜打打感情牌,他就會像以前一樣回來了吧?
「白夜,你還在生諾安的氣麼?」
「都怪我。」
她淚眼朦朧。
誰會忍心怪罪此時的芙米婭呢?
「要是我當時不在房間裡面獨自冥想,而是像往常一樣在外面散步,就能及時勸住諾安,剛好也能攔下你。」
「公會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說完這些話,芙米婭心懷期待的看向白夜。
但白夜一動不動。
還有那個該死的狐狸精,居然趁機湊到了白夜的身上,簡直是不知羞恥!
可惡!
往常這個時候,他不應該火急火燎的來哄著自己嗎?
那隻湊狐狸有哪點比得上她的?
白夜嘆了口氣,說道:「芙米婭,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呢?」
「不,有意義!」
芙米婭深知,現在絕對不是退縮的時候,要是真讓白夜放下過去,那她、她們又算什麼呢?
「至少在我心裡,白夜你還是我們重要的夥伴,你還記得嗎,我們在遺蹟里的那些日子……」
「我當然記得,芙米婭。」
「只是……」
「只是什麼?」
「回不去了。」
是啊。
無論再怎麼談論過去的日子,是好是壞,都已經回不去了。
芙米婭小姐或許是一個很好的人。
但他現在有更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