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里的鐘曜然還想說話,卻被鍾歲安眼疾手快給掛斷了。
「你們鬧什麼鬧!」
李秀芬氣得直發抖,指著李國富就罵。
「要不是你們爺倆,把我姐當保姆使喚,還動不動就讓人滾,她能跑到我這裡來嗎?」
「現在人滾了,你們自己倒不樂意了!」
被一個娘們這麼指責,張國富臉上掛不住了。
「你懂個屁!她是我娘們,我不使喚她使喚誰!」
李秀芬早就對這個姐夫看不慣了,當然是寸步不讓。
「我姐在我這住得好好的,不回去了!」
「還真是反了你了!」
張國富擼起袖子,正要發作,旁邊的張立強卻不耐煩地拽了拽他的衣角,嚷嚷起來。
「爸,你和她廢什麼話,我要餓死了!」
「媽!沒肯德基也行,先給我煮五十個餃子吧,要最貴的!」
他頤指氣使地指著一直沉默的李秀潔,態度無比理所當然,顯然是在家沒少這樣幹過。
始終低著頭的李秀潔,被這麼一叫,終於緩緩抬起頭。
那雙向來溫順的眼睛裡,此時多了點堅決。
「想吃可以,牛肉餡的,六厘錢一斤,先付錢。」
一聽這話,老張家這爺倆同時愣住了。
幾秒鐘之後,張國富暴跳如雷。
「李秀潔,你他媽吃錯藥了?你敢跟我要錢?」
張立強也跟著附和。
「媽,你瘋了?我可是你親兒子,趕緊給我煮餃子去!」
張國富也跟著幫腔,「行了,要不是趕著來找你,我們爺倆能餓一上午?」
「趕緊給我倆弄點吃的,吃完跟我回去,別再外面丟人現眼!」
李秀潔抬起頭,直視著丈夫,「我不回去了。」
她聲音雖然不大,但一字一句,無比堅定。
張國富頓時一愣,似乎沒想到向來逆來順受的妻子,竟敢這樣違抗自己。
「你說什麼!不回去?」
張國富猛地一拍桌子,咆哮著,「你是我們老張家的媳婦,你不回家,還想在外面幹什麼?」
「你讓村裡的人知道了怎麼看我?說我張國富沒本事,連自己的婆娘都管不住?」
他越說越氣,理直氣壯地指著李秀潔的鼻子罵。
「還有,你不回去,家裡那一大攤子事誰來干?誰給我和立強做飯?那對衣服誰來洗?」
「反正你要是不心疼我和立強天天挨餓受苦,那你就別回去!」
聽到這一番「脅迫」,鍾歲安差點沒笑出聲來。
表面上是兩個大老爺們,結果實際上不就兩個巨嬰麼!
「行了,鬧什麼鬧。」
已經摸清了大姨的態度,一直沉默看戲的鐘歲安終於動了。
她慢悠悠地走上前去,直接擋在了母親和大姨跟前。
「這是我家的店。吃東西就要付錢,天經地義。要吃就趕緊掏錢,不吃就快滾,少在這耽誤我們做生意。」
鍾歲安這麼一插嘴,張國富的滿腔火氣,頓時找到了新的宣洩口。
「你個小丫頭片子,敢這麼跟長輩說話!」
張國富「嚯」地站起身來,「這是我們老張家的家事,輪得到你多管閒事?」
「是你家的店又怎麼了?信不信老子現在就給你砸了!」
面對他的滿腔怒火,鍾歲安卻毫無懼色,甚至輕笑了一聲,「你可以試試。」
「草!」
張國富哪經得起這麼挑釁,直接怒吼了一聲,猛地抬腳,狠狠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那上面的幾瓶醬油醋瓶,在一聲巨響之後,跟著桌面一起被掀翻在地。
碎裂的玻璃片,聯通著黑油油的醬汁,一下子就流得到處都是。
「行,李秀潔。」
張國富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你不肯回家是吧?」
他猛地伸手,一把就將她面前的案板給掀翻了。
剛包好的,圓滾滾的餃子,就這樣滾落了一地,一片狼藉。
李秀潔趕緊伸手去攔,心疼得不行。
「張國富你住手!我們包了一上午的,這下全毀了,你讓我中午賣什麼!」
「呵,賣?我讓你賣!」
張國富聽到她這話,反倒是更來勁了,又叮叮咣咣砸了一通東西。
最後,看著氣得發抖的妻子,他挑釁一般,用腳尖撥弄著地上已經破了的餃子。
「哎喲,還是嚇牛肉蝦仁餡的呢,可惜了。」
李秀潔氣得呼吸急促,攥緊了拳頭,死死盯著張國富。
這些餃子皮,是她早上四點就起來和的面,蝦仁也是一早去趕了早市,挑得最新鮮的,一個一個用手剝出來的。
現在辛辛苦苦包好了,就這樣被一下子全毀了。
亂七八糟的全黏在地上,就像她結婚後三十年的人生一樣,狼藉不堪。
「張國富,你非要鬧成這樣?」
李秀潔的聲音冷靜得嚇人。
可張國富卻完全不以為意,反而逼近了一步。
「我怎麼樣了?你自己的男人和兒子都不管了,你還有理了?」
「我再說最後一遍,趕緊把你這破圍裙摘了!馬上跟我回家!」
說著,他也不管李秀潔是什麼反應,直接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
「你今天必須跟我回去!」
「你別碰我姐!」
李秀芬趕緊撲上去幫忙,三人頓時扭作一團。
但張國富再怎麼樣,也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平時還被李秀潔養得膘肥體壯的,力氣倒是大得很,很快就占了上風。
鍾歲安卻十分冷靜,直接掏出手機,當著人的面就開始撥打報警電話。
「餵您好,我要報警。」
她的聲音不算大,但卻直接讓還扭在一團的三人,頓在了原地。
「對,在城南路的李家小吃店,有人鬧事,砸東西。並且企圖非法限制他人的人身自由,想強行把人帶走。」
聽到這話,張國富的手頓時僵住了,鬆開李秀潔,一個箭步就衝過來,想搶鍾歲安的手機。
鍾歲安早有預料,直接靈巧地一個側身就避過去了,還不忘不緊不慢地補充。
「對,他在明知我報警的情況下不僅沒有收斂,反而企圖搶奪我的手機,阻止我報警,有明顯暴力傾向,情緒已經失控,希望您能儘快出警,非常感謝。」
這附近就有間小派出所,才不過五分鐘,就有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一聽這聲音,張國富臉上所有囂張的氣焰,瞬間就熄滅了,整個人都萎了下去。
兩個警官結著伴一進門,看著一地的狼藉,皺起眉頭。
「怎麼回事?」
張國富囁嚅著不敢說話,鍾歲安倒是直接迎了上去。
「警察同志,我家店這些都是他砸的,有監控錄像。我要求追究他的法律責任。」
面對兩個警察的目光,張國富已經沒了那種囂張的氣勢,但還是辯解道。
「這事我自家的婆娘!我就是想帶她回家,結果他們非要攔著不讓!這事你們可得管管啊!」
而另一邊本來還大喇喇坐著的張立強,已經嚇得縮進了角落,連個屁都不敢放。
警察一看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現在是法治社會,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
「動手砸東西,強行要拉人走,這都是違法行為!」
另一位年長些的警官補充,「這些財務損失,已經夠立案標準了。」
面對警察的批評教育,張國富哪裡敢反駁,只能像個雞崽子一樣,連連點頭。
「是是是,警察同志您說得對!我道歉,我悔改!」
那位警官看了他一眼,翻開記錄本。
「現在只有兩條路,第一,故意損害財物,可以處以五到十日的拘留……」
張國富一聽,當時就害怕了,趕緊追問,「那第二條呢?」
警察瞥了一眼沉默的李秀潔兩人,嘆了口氣。
「當場賠償損失,接受批評教育。」
「當然,還是要看受害者的意願。」
這話音一落下,店裡突然安靜得可怕。
面對警官的選擇,鍾歲安和鍾母都沒說話,默契地將選擇權留給了李秀潔。
張國富緊張的喉結滾動了兩下,當即就彎腰試圖收拾。
「秀潔,我、我認錯,我這就給你們收拾。」
「不用。」
李秀潔終於開口,「照價賠償就行了。」
警察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只是例行問了一句。
「確定不追究?」
李秀潔沉默了幾秒,「只要他們答應別再來找我,這次就不追究。」
畢竟是曾經的家人,她覺得要是真鬧到那一步,恐怕張國富出來了更不會消停。
最後在做筆錄的階段,張國富點頭哈腰的,那副囂張樣完全一掃而空。
直到把兩位警官送走,他才終於鬆了口氣。
張國富轉過身,看樣子還想說什麼。
鍾歲安見此乾脆揚聲喊道,「王警官,有人……」
「別別別!」
張國富神情慌亂,趕緊打斷。
「我們走,我們現在就走!」
他氣得咬緊了牙關,狠狠瞪了李秀潔一眼,最後也只能妥協。
「行!我今天就先帶立強回去,讓你先冷靜冷靜,這事我們過兩天再說!」
等人走後,李秀潔的肩膀一垮,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
和張國富結婚這麼多年了,一直逆來順受。
這麼當面硬剛還是第一次。
李秀芬趕緊安慰地拍拍姐姐的肩膀,鍾歲安也嘆了口氣,適時遞了杯水過去。
她忍了又忍,還是開了口。
「大姨,對付這種人,你讓一步他也不會記得你的好的,唯一的辦法就是得狠狠整治他。」
欺軟怕硬的東西,不僅得整,還要狠狠地整,一次就整到他怕,整到他再也不敢鬧了為止。
李秀潔嘆了口氣,「是啊,我知道,可是我這一時也……」
她接過水杯,感激地看了鍾歲安一眼。
「安安,今天的事謝謝你。我想明白了,你說得對,要是真有下次,我一定不會再講情面了。」
畢竟這是大姨的家事,鍾歲安也不好插手太多,就沉默地點了點頭。
既然事情暫時解決了,她趕緊掏出手機來,給三哥也報個平安。
等安撫好炸毛的三哥,她才有空看了看消息列表,發現一個陌生的頭像發來了消息。
那是一個卡通的貓貓頭像,看著像是女生。
【安安!!你回江市了?】
【啊啊啊啊,太不夠意思了吧,回家都不叫我一聲!要不是我聽人說在街上看見你了,我還不知道你回來了呢!】
【你離開這麼久我真的好想你!你都不想我嗎?你這個無情的女人!】
鍾歲安皺起眉,仔細回憶了一下,終於想起來了。
這人是原主的朋友,剛認回鍾家後,意外認識的。
本來也不是太親近的關係,鍾歲安原本沒當回事的,沒想到人家倒是挺把她放在心上的。
她斟酌了一下,回覆:
【也才回來兩天,有點忙,就沒來得及找你。】
對方秒回,似乎並沒因為這事生她的氣。
【原來是這樣!我就知道你不會忘了我的!】
【那事情解決了嗎?有沒有要我幫忙的?】
【對了,我最近在西餐廳打工呢,你有空的話要不要來找我玩呀?我可以偷偷給你多加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