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歲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還想再追問,可不管她怎麼說,小女孩都始終緊緊捂住嘴巴,一個字都不肯多說,只有淚水在眼眶裡不斷打轉。
小女孩一個勁的搖頭,只含含糊糊哆嗦著回應,「老師說了,要是亂說話,以後……米,米就沒了!」
鍾歲安的心沉了下去。
她壓下心頭的怒火,冷靜了幾秒,放柔了聲音。
「別怕,你告訴姐姐實話,我再給你拿更多好吃的,好不好?」
那小女孩的淚水止住了,猶豫不決地仰頭看她。
鍾歲安繼續誘哄,「真的,比老師答應給你的米還要多,比剛才給的肉餅還好吃,好不好?」
聽到這話,小女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見人似乎是被自己說動了,鍾歲安給自家三哥使了個眼色,然後就拉著小女孩往保姆車的方向走。
路上遇見人,她只說小孩不小心摔了一跤弄哭了,自己拿吃的哄哄。
將小女孩帶上了車,鍾歲安又拿出不少母親塞來的,香噴噴的蒸餃,醬牛肉,鹵豬蹄……
還有不少車裡常備的零食、巧克力,各種水果,還有小冰箱裡冰鎮的,花花綠綠的果汁飲品。
這香噴噴的味道,以及琳琅滿目的好吃的,讓小女孩眼睛都看直了。
在美食的誘惑,和鍾歲安的溫柔眼神下,她終於磕磕巴巴地吐露了真相。
聽完後,鍾歲安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她看著小女孩努力吃了不少東西,又答應了剩下的都留給她,等結束後帶回家,而後才叮囑道。
「你記住,今天什麼都沒跟我說,知道嗎?」
「別人要是問起來,你就說自己摔跤了,姐姐給你好吃的安慰,記住了嗎?」
人家小姑娘以後還要在這生活的,絕對不能牽扯到人家身上。
送走了小女孩,她與不遠處的鐘雲舒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等的冰冷與憤怒。
就在此時,幾輛載著媒體的麵包車,也陸續行駛進來。
不少工作人員下了車,開始布置起拍攝場地。
今天下午這場活動是全網直播的,不容有失。
隨之而來的,還有些四五線的小明星,估計也是來跟著捐點小錢,蹭蹭熱度的。
不過凌然意外的是,傅時衍居然也衣冠楚楚地,從一輛保姆車中走了下來。
看到鍾歲安皺起的眉,鄭導忙滿頭大汗地上前解釋。
鄭導似乎也聽到過點風言風語,說這兩位私下或許有些不合。
但這畢竟是慈善活動,不好拒絕主動要捐款的藝人。
鍾歲安沒說什麼,表示理解。
她正想上車,靜待節目開始,可傅時衍卻環視了一圈,目光精準鎖定在她身上,朝這邊走來。
他穿著身高定禮服,跟這山區的環境格格不入。頭髮也明顯是精心做過造型,不像是來做慈善的,倒像是來走紅毯的。
「安安,真巧,沒想到你也對這種活動感興趣。」
他臉上掛著一抹自認為迷人的微笑,活像只開屏的孔雀。
鍾歲安根本不想搭理他,轉身就想上車,卻被攔住了。
「安安,我就知道你還放不下我,連這種地方都跟來了。」
鍾歲安滿臉無語,「大哥,你搞清楚,是我先來的,就算是跟,也是你跟我。」
可傅時衍卻根本不為所動,「我這種咖位的人,行程又不是什麼秘密。」
見鍾歲安冷著臉不搭理,他只當是又在鬧彆扭,嘴角曖昧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他正要繼續說什麼,好在工作人員及時過來通知,慈善活動要開始了。
鍾歲安沒有拋頭露面的打算,只全程在台下看著。
閃光燈此起彼伏。
台上,藝人們發表著冠冕堂皇的感言,與孩子們進行著精心排練過的互動。
孩子們表情茫然,穿著髒兮兮又破舊的衣服,就像是被拉出來展示的展覽品。
傅時衍更是直接豪擲一百元,在一片雷鳴般的掌聲中,接過了榮譽獎盃,對著鏡頭露出虛偽的笑。
鍾歲安都能想像得到,現在他肯定已經登上了微博熱搜,底下的評論又該是怎麼誇他的。
她沒有和傅時衍對視,全程冷冷地看著這齣荒誕至極的戲碼,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可傅時衍卻頻頻往台下瞟,眼神一直追隨著鍾歲安的方向。
鍾歲安覺得很是無語。
這人來參加活動,不會真是來故意噁心她的吧?
幾個小時後,慈善活動終於步入了尾聲,幾名藝人也終於下台休息。
鍾歲安正想找鍾雲舒說話,剛一走過去,卻被傅時衍攔住了。
鍾歲安皺起眉,「讓開。」
傅時衍卻沒離開,反而直接一個箭步上前,不由分說地一伸手,就強硬地把鍾歲安抱在了懷裡。
「安安,你聽我解釋。我和葉巧巧已經分手了,和她已經沒有任何關係,我只喜歡過你一個人。」
傅時衍身材高大,長得也確實人模人樣的,否則也不會有那麼多老婆粉。
但鍾歲安此刻被他抱在懷裡,只覺得噁心。
「傅時衍,放開,你分不分手和我都沒關係。」
當初剛離開葉家的時候,此男毫不猶豫就選擇了葉巧巧。
現在看她有錢了,又眼巴巴湊上來,說什麼「只喜歡過你一個人」。
這虛偽的嘴臉,真是讓鍾歲安作嘔。
可傅時衍卻始終緊緊抱著她不放。
「安安,我不放,我是真心愛你的。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難道能說放下就放下了嗎?」
鍾歲安在他懷裡努力掙扎了幾下,奈何實在是力量差距太懸殊,根本一動都動不了。
偏偏傅時衍並不覺得自己是在強迫人,反而覺得自己帥炸了。
女孩子說不要就是要。
有時候小情侶間鬧矛盾,就是需要一些堅定的強制手段,他覺得自己現在特別男人。
「其實你走的這幾年我一直都在想你,忘不掉你。葉巧巧在我身邊,我只不過是把她當成你的替身。」
這邊的騷動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有人頻頻朝這邊張望。
甚至有膽子大一些的媒體,已經開始不動聲色地拍起了照片。
但傅時衍卻根本不在意,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到,鍾歲安是他的人。
鍾歲安差點就要吐了,可偏偏整個人都被抱得密不透風,連手臂都動不了。
還好鍾雲舒很快就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幾步上前把人強硬拉開。
「放手,別碰我妹妹。」
鍾歲安獲得自由的第一件事不是退開,而是直接照著男人最脆弱的地方,狠狠給了傅時衍兩腳。
這兩腳可一點沒留力氣,傅時衍頓時發出一聲慘叫,捂著褲子痛苦地彎下腰。
傅時衍的助理頓時第一時間衝上來,把人扶住。
「傅老師,您沒事吧,我現在就送您去醫院!」
傅時衍的臉色很難看,也不知是覺得丟臉,還是單純痛的。
「安安,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但今天的事你真的太讓我傷心了!」
在一片混亂中,傅時衍的保姆車揚長而去,只留下一眾人面面相覷。
鄭導簡直驚呆了,看了看車尾氣,又看了看鐘歲安,喃喃了一句。
「傅老師的捐款還沒到帳啊!這……不會是要反悔吧?」
他的猜測一語成讖。
不出半小時,傅時衍的團隊,就發來了「正式通知」。
以「現場發生不愉快,對藝人的情緒和身體均造成嚴重不良影響」為理由,宣布取消這次捐款。
鍾歲安簡直要被傅時衍這離奇的操作給氣笑了。
獎盃他領了,風頭也出了,微博的熱搜也上了,粉絲和路人的誇獎他都收下了。
結果到最後,說錢不給了?
見過白嫖的,但沒見過連慈善捐款都白嫖的!
鍾歲安正盤算著,怎麼把這白嫖的戲碼,給捅到網上去。
就在此時,她感受到身後有數道灼熱的視線。
鍾歲安一回頭,就對上了一雙雙充滿敵意的眼睛。
那些原本是站在外圍看熱鬧的村民,不知何時全湊了上來。
眾人看向鍾歲安的眼中,全是如出一轍的憤怒。
一個黝黑的,身材壯碩的中年莊稼漢最先發難了。
黝黑男三兩步衝到人群最前面,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鍾歲安,像是在看著什麼仇人。
「就是你!就是這個女人在這裡搞鬼,才把傅大明星氣走的!」
男人的聲音粗噶,一根粗糙的手指指著鍾歲安的鼻子罵。
「你這個城裡來的小姐,心腸咋能這麼歹毒!那可是一百元,夠俺們村里多少娃兒上學了!」
這話一出,就如同點燃了火藥桶,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
「俺家兒子就等著這錢上初中呢,現在好了,全被你一張嘴給說沒了!」
「是啊!人家好心來捐錢,你憑什麼在這裡耍威風?耽誤俺們家娃的前程!」
「穿得人模人樣的,我看就是看不得俺們窮人好過!」
有人甚至直接往地上一坐,就大聲哀嚎起來。
「錢呢!你把我們家娃兒的錢還回來!你這是要逼俺們去死啊!」
一句句質問,一聲聲謾罵,夾雜著農村土話的一些粗鄙詞彙,從四面八方傳過來。
他們選擇性忽略了傅時衍一開始的騷擾,就認一個死理。
本來有錢的,現在沒了。
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個女人,把他們的希望全毀了!
面對這些無端的指責,鍾歲安都快氣笑了。
邊上的工作人員趕緊上來維持秩序。
「行了,都散一散散一散!」
「知道這是誰嗎你們?我們劇組大老闆!今天大頭的捐款都是她出的資金,你們在這瞎嚷嚷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