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
陳宙收拾好物品,按照最開始的時間離開了武館。
今天上午打工店的老闆打電話過來,讓陳宙下午可以去店裡工作。
正好,陳宙也需要放鬆一下。
搭上公交,陳宙隨意地掃了眼車內乘客。
「欸媽,我今天突破了鍛體三重,學校的教練今天還誇獎了我。」
前排座位上,一個戴著方框眼鏡的男孩正低著頭,對著手機屏幕低聲開口,語氣里難掩一絲雀躍。
看其服裝,是隔壁第一中心的初中生。
男孩左邊,腳邊一籃青菜的大媽正擺弄著手機,不知是在瀏覽新聞,還是在研究新的菜譜。
放學的小孩、買菜回家的老人、空曠的車廂,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樣。
陳宙從前排慢慢走過,沒有停留,徑直找了個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要到的站很遠,中間會有其他乘客上車,陳宙並不想頻繁起身讓座,坐在後排,能夠安安靜靜地靠上一會兒。
閉上眼,陳宙將身體輕輕靠在椅背上,開始假寐休息。
......
站台鈴聲響起,陳宙的椅子出現顫動。
到站了。
他緩緩睜開眼,起身從座椅上離開,來到門口。
吱呀。
車門緩緩打開,帶著幾分熱氣的風要比草木氣息先一步涌了進來。
陳宙拎著背包起身,順著台階走下車。
遠處隱約傳來磁懸浮車駛過的低吟,近處卻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抬起頭,枝葉在頭頂交錯出稀疏的綠蔭,陽光透過葉隙落在地上,碎成一片片晃動的光斑。
陳宙打工所在的地方比較偏遠,算是位於城鄉結合部。
這裡沒有市中心那種摩天樓宇鱗次櫛比的壓迫感,反而透著幾分新舊交織的鬆弛。
雖然這片區域的街道稱不上繁華,但對於陳宙來說卻剛剛好。
很安靜。
像往常一樣,陳宙來到某個店鋪門前,推開了玻璃門。
「歡迎光臨......喲!小陳,來了?」
「來了,李姐。」
與前台正在調製飲品的老闆娘打了聲招呼,陳宙就前往更衣室換上工作服。
「這孩子,都說了不要叫我的姓,叫語熙姐更好聽。」
李語熙看著陳宙的背影,嗔怪一聲。
「老闆娘你都四十多了,老阿姨一個,好意思讓人家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孩這樣叫你嗎?」
前台座位上,一位和李語熙相熟的老顧客放下手中的杯子,半開玩笑地打趣道,
這一番言論,引得李語熙回頭瞪了他一眼。
「都怪你,你不說,誰知道我的年紀。」
「呵呵噠,你兒子都能過來端菜了。」
李語熙,「過去餐飲吧」老闆娘,性別女,年齡40+。
至於+多少,陳宙也不清楚,這前面40還是他從老顧客的口中得知的。
從表面上看,李語熙外表也就二十多而已。
這倒也正常。
習武之人,氣血充盈,外加開竅過後,可以吸收天地源氣滋養身體,想要保持年輕樣貌其實並不難。
陳宙路過後台時,見老闆劉峰正圍著圍裙,用著僅剩的一隻手在灶台前賣力翻炒,盛盤,接著放置台前讓其八歲大的兒子端盤上桌。
據陳宙了解到,劉峰是從域外戰場上退伍下來的老兵,他那缺失的左手便是留在了戰場上。
看著劉峰略顯疲憊的面容,陳宙見狀,擠出笑容打了聲招呼:
「峰哥,今天怎麼這麼忙?」
「你可算來了。忙是正常的,這停業幾天,老顧客等不及了。」
兩人隨意聊了幾句,陳宙便前往更衣室換好工作服,而後便來到了屬於自己的工位上。
他的工作,正是在這家店裡彈奏鋼琴。
將琴蓋輕輕翻開,陳宙先仔細檢查了一遍琴鍵的靈敏度,接著開始做基礎的音準測試。
與如今那些能自動調律、一鍵調整音色的智能鋼琴不同,陳宙面前的這台鋼琴,是一架有著上百年歷史的老舊款式。
那些智能鋼琴有的功能,這些東西都沒有。
不過還好,陳宙前世就懂一點調琴,所以這些問題對於陳宙來說倒也問題不大,不會的地方多學學就好。
調試完畢後,陳宙就將十指放在琴鍵上,閉上雙眼。
隨著指尖開始在黑白鍵上流動,悠揚而復古的旋律在餐吧內緩緩響起。
當音樂響起,有幾位顧客不約而同地閉上雙眼,安靜地倚靠在座椅上。
他們一邊沉浸在音樂帶來的靜謐氛圍里,一邊細細品嘗著老闆娘親手調製的特殊飲品,嘴角勾起滿意的微笑。
全民武道化浪潮席捲之後,日常的生活娛樂驟然式微,幾乎所有人都一頭扎進了練武的熱潮里,街頭巷尾的娛樂場所漸漸冷清,取而代之的是隨處可見的武館、飯館、藥館......
像現在這種人工演奏,已經漸漸消失,智能AI的發展,讓程序化的音樂能精準適配各種場景,從咖啡廳的背景音到大型活動的配樂,都能由機器一鍵生成,高效又廉價。
吧檯內,老闆娘李語熙看著角落那個身穿西服的男孩,眼中閃過了一年前兩人剛見面時的場景。
一年前,這條街道上總出現一個滿臉疲憊的男孩。
男孩什麼也不做,只是低垂著頭,沉默地來回踱步,身影在稀疏的樹蔭下晃來晃去。
一次偶然,李語熙抬眼時恰好與男孩的目光對上,那雙眼眸里的疲憊讓她心頭微動。
之後,她便讓自己的兒子劉宇熙邀請男孩進來吃頓飯。
在男孩進入店中後,便將目光放在了店角落那台老式鋼琴上。
那是她丈夫劉峰家裡傳下來的物件,聽說值個幾十萬,音色和工藝都是頂好的。
鋼琴是好鋼琴,但現如今,沒什麼人願意去學,人們更傾向於將娛樂時間投入到練武中,而不是浪費在這種無用的藝術上。
後來,丈夫劉峰見男孩對於鋼琴感興趣,便讓男孩試著彈了幾首,反正彈一彈也沒什麼問題,這台鋼琴本就會定期做保養,一直閒置著反而可惜。
而男孩也確實會彈,彈得還很好聽,並且在男孩彈奏期間,音樂聲順著半開的大門飄到街上,引來了幾個對音樂感興趣的路人駐足聆聽。
之後,男孩向劉峰提出能否在這工作,既是賺錢,同時也是舒緩身心。
至於丈夫劉峰,見店裡的顧客增多,也就自然同意了男孩的請求。
這男孩,便是陳宙。
這也是陳宙為什麼即便在精神疲憊的情況下,依舊會去打工的原因。
陳宙其實不缺錢,他的卡里還有幾十萬的撫恤金,就算妹妹要練武,省一點出來也夠花,反正餓不死就行。
陳宙缺的,是一份安寧。
而這份工作,恰好能給陳宙帶來他所期盼的那一點點安寧。
外加一丟丟額外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