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後退幾步助跑,蹬踏著旁邊一棵大樹的樹幹,借力躍起,抓住了藏蠱樓一層屋檐的邊緣。
手臂發力,引體向上,翻身爬上了屋頂延伸出的寬大茅草檐。
茅草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
她小心地向主樓體靠近,儘量不弄出太大動靜。
來到主樓體側面,她找到一扇緊閉的雕花木窗。
窗戶從裡面閂著。
林溪折下旁邊的一根樹枝,插入窗縫,小心地撥動裡面的木閂。
「咔。」
木閂滑開。
她輕輕推開窗戶,裡面一片漆黑,瀰漫著陳年紙張,乾燥草藥混合的複雜氣味。
這就是藏蠱樓內部了?
林溪翻窗而入,落地無聲。
手機屏幕的微光照亮一小片區域。
這裡似乎是藏書區。
一排排高大的竹製書架靠牆而立,上面塞滿了竹簡,皮革卷,線裝書。
甚至還有一些刻畫在獸骨和龜甲上的古老符號。
空氣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凝滯感,仿佛時間在這裡流逝得特別緩慢。
林溪不敢大意,仔細檢查地面和書架。
沒有發現明顯的影蠱痕跡。
但那種被無形之物窺視的感覺始終揮之不去。
也許影蠱只在樓外活動,但是,樓內有更隱蔽的防護。
林溪快速瀏覽書架上的標識。
很多文字她不認識,但通過一些圖畫和少數漢字,她能分辨出大致類別。
林溪要找的是「蠱毒與解藥」中關於「忘情蠱」的部分。
或者「歷代記事」中可能記載的特殊案例和解法。
就在她聚精會神尋找時,樓下突然傳來門被推開的聲音!
有人來了!
林溪立刻關掉手機燈光,閃身躲到最近的一個高大書架後面,屏住呼吸。
沉重的腳步聲踏上樓梯,緩慢而有力。
伴隨著一種「沙沙」聲,仿佛無數細小甲蟲在爬行。
是岩罕長老?
他這麼快就回來了?
腳步聲在二樓樓梯口停住。
一個嘶啞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濃重的口音:
「應該就在這裡…..」
林溪的心瞬間跳到了嗓子眼。
被發現了?
怎麼可能?!
那「沙沙」聲越來越近,仿佛就在書架的另一側。
林溪肌肉繃緊,準備拼死一搏。
腳步聲卻停在了書架前。
一隻枯瘦布滿黑色斑點的手,緩緩伸向書架上一卷陳舊的竹簡。
林溪從書架縫隙中,看到了來人的側影——
正是祭壇上那個手持骨杖的矮壯長老,岩罕。
他並沒有看向林溪的方向,而是專注地取下那捲竹簡,口中喃喃自語:
「『噬魂蠱』的培育還差一味『引魂草』……月圓之夜就要到了,得抓緊……」
原來他不是發現自己,而是來取東西的。
林溪稍稍鬆了口氣,但依然不敢動彈。
岩罕長老拿著竹簡,轉身準備下樓。
就在他走到樓梯口時,忽然停下,鼻翼抽動了幾下。
「嗯?有生人的氣味……很淡……是女人?」
他猛地轉身,渾濁的眼睛在昏暗中閃爍著精光,精準地投向了林溪藏身的書架方向!
「誰在那裡?!」
林溪知道自己徹底暴露了。
就在岩罕長老厲聲喝問的同時,他手中的骨杖已經抬起!
杖頭雕刻的猙獰獸口中,一點幽綠色的磷火瞬間燃起!
不能再躲了!
林溪從書架後疾沖而出,不是沖向岩罕,而是沖向另一側的一扇窗戶。
她進來的那扇窗戶已經太遠,但對面還有一扇!
岩罕長老反應極快!
他骨杖一揮,那點幽綠磷火竟脫杖飛出,像一隻詭異的螢火蟲,疾射向林溪後心!
林溪感到背後一陣刺骨的寒意襲來,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在撲向窗戶的瞬間擰身側閃!
「嗤!」
磷火擦著她的肩膀飛過,擊中了旁邊的竹製書架。
沒有燃燒,但被擊中的竹簡瞬間變得焦黑,仿佛經歷了千百年的風化,簌簌落下灰燼。
好詭異的蠱火!
林溪撞開窗戶,毫不猶豫地縱身跳下!
這裡是二樓,不算太高,下面是一片鬆軟的泥地,長滿雜草。
她落地翻滾,卸去衝擊,肩頭被磷火擦過的地方傳來火辣辣的刺痛,但她顧不上了。
抬頭看去,岩罕長老陰沉的臉出現在窗口。
他並沒有追下來,而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黑漆漆的,像是某種骨頭磨製成的哨子。
他將哨子湊到嘴邊。
沒有聲音傳出。
但林溪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她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周圍的陰影,都在甦醒!
「影蠱……」她低語,轉身就跑!
身後的地面上,牆壁上,無數的黑影剝離出來蠕動著,匯聚成一片翻滾的黑色潮水,無聲而迅疾地向她漫涌而來!
所過之處,草木枯萎,泥土變黑,仿佛連光線都被吞噬!
林溪拼命向寨子中央人多的地方跑。
影蠱再厲害,岩罕長老總不敢在人群聚集處大規模釋放吧?
黑色潮水緊追不捨,速度奇快,距離在不斷拉近。
林溪甚至能聞到那股冰冷帶著腐朽氣息的味道。
就在黑色潮水即將觸及她腳踝的剎那,她衝進了一條相對寬闊的巷道!
前方就是祭壇廣場的邊緣,火光和人聲已經清晰可聞!
身後的黑色潮水驟然停住,在巷道口徘徊,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界限。
影蠱果然被限制在一定範圍,或者岩罕長老有所顧忌。
林溪喘著氣,靠在巷道的陰影里,心臟狂跳。
肩頭的刺痛越來越明顯,她低頭看了一眼。
被磷火擦過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黑色,正在緩慢地向外擴散。
必須儘快處理傷口,並找到解蠱的方法!
而且,行蹤已經暴露,岩罕長老很快就會帶人搜查全寨。
祭壇方向,儀式似乎已經接近尾聲。
寨主高亢的吟唱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人群整齊的充滿敬畏的叩拜聲和祝福聲。
顧雲深……他們對他做了什麼?
林溪咬牙,撕下一截內衣布料,緊緊綑紮在肩膀上端,試圖延緩毒素擴散。
然後,她看向祭壇。
阿月已經揭開了蓋頭,與顧雲深並肩站立在祭壇中央。
寨主正將兩杯酒分別遞給他們。
「飲下合卺酒,同心共命,永結良緣!」
顧雲深動作僵硬地接過酒杯,在寨主的注視下,緩緩將酒杯送到嘴邊。
林溪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不能喝!
那酒里一定有東西!
可她衝出去,只是送死,現在怎麼辦?!
就在顧雲深的嘴唇即將碰到杯沿的瞬間,異變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