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林溪家離開,徐夢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家。
把林溪給的那個袋子放進女兒的房間,她藉口自己不舒服,連晚飯都沒有吃。
躺在床上,徐夢雅拿著手機一遍一遍看著微博上那些網友的發言。
她可以很明顯辨認出哪些是刻意來黑林溪的黑粉,哪些是路過的網友。
心驚肉跳。
從前她也從吳成和朋友的對話里,能聽懂一些隻言片語。
但猜想中的東西和直接攤開在面前的衝擊感,天壤之別。
徐夢雅快要崩潰了。
她聯繫林溪,幾次想要出面幫她澄清,林溪都拒絕了。
徐夢雅明白,林溪有自己的安排計劃,但還有一個原因,她是在給自己留後路。
吳成敢這樣肆無忌憚地做這些,也是因為自己不太上網,根本發現不了。
但如果自己上網幫林溪澄清,也就是已經看清了一切。
她就必須立刻做選擇了。
徐夢雅想到這,心裡的愧疚感更深。
林溪不是一個愛說教的人,就連勸自己也只不過說了一句。
剛剛周甜甜幾次想要勸說自己,也是被林溪攔下的。
明明自己處在這樣的風口浪尖,她還是想著最大限度地保護自己。
徐夢雅咬緊下唇,感覺一股血腥的味道、一點一點從唇齒間沁開。
她沒有辦法原諒吳成。
從前那些美好的回憶像是一把迴旋刀,扎進她心口。
還沒有等到當天,她就做出了決定。
她要去試鏡。
林溪和顧雲深對她的好意,周甜甜欲言又止的那些話,還有網友們愛她、對她說的話……
她看見了。
也不想辜負任何人。
但在那天到來之前,她並沒有和吳成翻臉,正面起衝突。
晚上吳成回到家,知道自己不舒服在房間裡,噓寒問暖很久,還特意熬了粥。
換做是以前,徐夢雅一定非常感動。
但今天,她感覺自己的心很涼,一碗熱粥暖不了。
看見吳成的瞬間,徐夢雅心裡湧起一股衝動,很想問問他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
為什麼這樣對自己?為什麼這樣對林溪?
可腦子裡有另一個聲音冷靜地告訴她,沒用的,他根本不會聽你說話。
這個冷靜的聲音,最終壓制住徐夢雅心口的衝動,在這兩天的時間裡,她選擇如往常一般的生活。
吳成果然一點都沒發現自己的變化。
但冷靜下來的徐夢雅卻發現了一些問題,吳成接了很多通電話,好像在偷偷摸摸做著什麼。
那場直播……
他是想為自己準備什麼驚喜。
徐夢雅心中嘆息,沒有一點點感動和期待。
不管他做什麼,也是為了達到他自己的目的。
到了直播當天,吳成很早就出門了,微信上給徐夢雅留了言,讓她一定要準時到直播現場,不要遲到。
徐夢雅只是看了一眼微信,就關了手機。
她給自己畫了一個得體的淡妝,下樓到車庫取車。
認識吳成之前,她就學過開車。
她的出身不差,父親算是城中最早一批玩車的人。
父親曾對她說過,女孩子早一點學開車,想去哪兒就去哪,把自由掌握在自己手裡。
徐夢雅現在握著車鑰匙,感覺到手心微微沁出汗珠。
以前的她恣意爛漫,這世界好像沒什麼能困住她。
認識吳成以後,她就再也沒有開過車。
吳成說女人就應該坐在副駕駛,安全又安穩。
嫁給他以後,自己負責貌美如花,他來賺錢養家。
這話聽起來多麼浪漫,可實際上,這棟華麗的房子只是一個巨大的牢籠。
困住的不只是她的身體,還有她的心。
徐夢雅坐到車上,想到很多父親以前對她說的話,只覺得頗有深意,但自己太愚蠢了。
還好,有林溪。
她默默感嘆,嫁給吳成之後,她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上了那檔綜藝。
她自己把車開到片場,到得很早。
莫一白見到她,嘴角勾起,眼神里滿含笑意:「夢雅,好久不見。」
太久了,久到徐夢雅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我們上一次合作,我還很年輕。」
莫一白大笑起來:「你還是和之前一樣年輕漂亮,不過我已經老了。」
他們第一次合作是徐夢雅的畢業演出,莫導當時也是學生,為他們拍片寫劇本。
寒暄了幾句,莫一白遞上了劇本:「你快看看,丁如月這個角色我覺得太適合你了。」
徐夢雅的長相明媚,偏國泰民安臉,演這種端莊大氣的民國大小姐再合適不過。
特別是她現在和過去相比,臉上褪去了稚嫩和青澀,多了幾分成熟和淡淡的憂愁,和丁如月這個角色的內核也十分契合。
徐夢雅看了一眼莫一白遞過來的劇本,合上,緩緩搖了搖頭:「一白,不瞞你說,這幾天我每天都在想這個劇本。」
「我知道你是希望我出演丁如月,但我能不能試試演於佳雪?」
「你想演於佳雪?」莫一白有些吃驚,下意識重複。
他早就想好,由林溪出演於佳雪,而徐夢雅出演丁如月。
不管是人物性格、閱歷、氣質還是人物年齡,都是這樣安排更合理。
徐夢雅十分認真,嚴肅地又重複一遍:「是,我知道你有很多顧慮,所以我想試一試。」
她又補充道:「反正只是試鏡,如果試下來不合適,再換回來好了。」
其實徐夢雅心裡並沒有底。
只是她太久沒有拍戲,就算是過過戲癮也好。
莫一白還在猶豫,一旁傳來清脆的聲音:「好啊,那我來演丁如月。」
徐夢雅和莫導轉頭,正對上林溪溫婉的笑臉。
她伸手指向一身素雅旗袍:「莫導,我們去試妝了。」
換完衣服,徐夢雅和林溪並排坐著化妝。
見林溪一臉淡然,毫不意外的樣子,徐夢雅微微一笑:「林溪,你沒想過我可能不來嗎?」
林溪微微頷首:「想過,不過我覺得就算夢雅姐不來,太子妃也會來的。」
這一聲「太子妃」叫得徐夢雅心潮澎湃,或許她人生的轉折點,就是從鬼城太子妃開始的。
她笑:「今天,我是於佳雪。」
之前林溪和顧雲深找過莫一白,希望他直播今天的試鏡。
他也覺得不錯,這算是一個很好的宣傳契機。
但沒想到,林溪和徐夢雅這麼任性,竟然要互換角色……
也不知道這樣的效果,觀眾能不能接受。
他正在擔憂,就見兩道人影緩緩朝他走來。
一個站得偏遠,一身月白暗紋旗袍,領口扣得一絲不苟,烏髮松松挽成低髻,只簡單簪了一隻素銀簪。
林溪眉眼清潤,神色淡淡,舉手投足皆是世家教養。
她站在人群中,不必開口,便自成一方天地。
她此刻早已不是林溪,而是丁如月。
那個深處亂世,卻擁有無窮勇氣的女子。
莫一白正在驚艷,眼前卻又風風火火闖進來另一個姑娘。
短褂長褲,褲腳隨意挽著。一雙舊布鞋沾著塵土,烏黑的頭髮胡亂紮成馬尾,碎發被風吹地貼在額角。
徐夢雅這些年養尊處優,保養得極好,從臉蛋上根本看不出年紀。
她們兩人站在一起,從年齡上看,到真像是林溪扮演的丁如月更虛長几歲。
徐夢雅一掌拍在莫一白肩頭,眼神亮得像是一隻小野貓,帶著一些不服輸的野氣。
一開口,她說話爽脆利落,笑起來混著市井氣。
這活脫脫,就是於佳雪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