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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山地獵兵和新官

2025-11-21 11:51:12 作者: 掉色人mkii

  第148章 山地獵兵和新官

  馬其頓山區的晨霧還沒散盡,萊奧就跟著三十多個山地獵兵新兵從臨時帳篷里鑽了出來。

  空氣里飄著松針和潮濕泥土的味道,吸進肺裡帶著涼意。他揉了揉胳膊,昨天的攀岩訓練讓肌肉還在發酸。

  作為從伯羅奔尼撒山區來的牧羊人,爬山路對他不算難,可背著三十斤重的背囊、腰上掛著舊步槍爬懸崖,還是讓他第一次嘗到了「精銳」的分量。

  「都圍過來!」迪米特里奧斯上尉的聲音打破了晨靜,他手裡拿著一疊捲起來的《雅典日報》,報紙已經泛黃,顯然是已經過了一陣子的消息了。

  萊奧和戰友們趕緊湊過去,有人已經踮著腳往報紙上瞟,軍營里難得能看到外界的消息,尤其是來自雅典的報紙。

  「色雷斯軍馬案的判決下來了。」上尉展開一張稍舊的報紙,「陛下和內閣早在案件調查清楚時,就已下令預撥專款,優先給一線部隊換裝。我們山地獵兵被列在第一批!軍需部的人已經到了,下周就開始給大家量腳定做新靴子!」

  「二十萬德拉克馬————」萊奧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腦子裡飛快地換算著。

  他在伯羅奔尼撒山區的家裡,他父親也算個小地主,種一年橄欖也就能賺兩百德拉克馬。

  要是省著花,二十萬德拉克馬夠他們家從亞歷山大遠征的時候活到現在了。

  旁邊的戰友帕諾斯咂了咂嘴:「這錢能買多少雙靴子啊?咱們這破靴子,磨得腳都出血了,他倒好,把錢揣進自己口袋裡。」

  上尉把報紙傳給新兵們輪流看,萊奧接過報紙時,怒從心頭起。

  報紙上寫著「泛巴爾幹牧業公司以870匹老弱馱馬冒充2000匹軍馬」,他盯著「老弱馱馬」幾個字,突然想起家鄉那些拉貨的老驢。

  那樣的牲口別說打仗,連山路都走不穩。

  「陛下這次是真動怒了。」上尉看著新兵們的表情,語氣嚴肅,「軍需部的人已經帶著裝備樣板來了,下周就給大家量腳,定做新的山地短靴。新的短步槍也在調配,咱們山地獵兵是第一批換裝的部隊,都給我記著,這不是理所當然的,是陛下從貪官手裡把錢搶回來,給咱們當兵的用的。」

  萊奧把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裡。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舊靴,鞋幫已經裂了縫,鞋底的紋路早就磨平,每次走在濕滑的岩石上都要小心翼翼。現在想到幾周後就能穿上新靴,手裡還能拿到新槍,他突然覺得訓練的苦都不算什麼了。

  至少有人在為他們這些底層士兵著想,至少國王沒有讓貪官把他們的命當兒戲。

  同一時間,斯科普里市政廳的小會議室里,萊奧的兄弟尼科斯正和其他十幾個新錄取的公務員坐在長木桌旁。

  窗外是剛粉刷過的白牆,牆上掛著新繪製的馬其頓地區地圖,角落裡還堆著幾箱沒開封的檔案冊。

  他們剛結束為期一周的入職培訓,今天的內容是學習「色雷斯軍馬案」的官方通報,主講的是市政廳的老官員佩特羅斯。

  佩特羅斯把一疊列印好的通報分發給眾人,尼科斯接過紙頁時,指尖碰到粗糙的紙張邊緣。

  通報上詳細寫著軍馬案的經過:陸軍部後勤局副局長通過空殼公司虛報款項,將多出的二十萬德拉克馬轉移到海外帳戶,甚至連合同上的馬匹數量都沒仔細核對,就一路蓋了十幾個公章。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佩特羅斯敲了敲桌子,聲音不高卻帶著重量,「這意味著在舊體系里,從陸軍部到財政部,沒有一個人真正在做事。他們要麼收了好處,要麼怕得罪人,要麼根本看不懂合同里的數字,因為他們的職位不是考來的,是靠關係換來的。」

  尼科斯的後背不自覺地挺直了。

  他想起自己三個月前在雅典參加公務員考試的場景:幾百個考生擠在雅典大學的禮堂里,從早上考到傍晚,考的是算術、希臘語和行政條例,最後只有不到五十人通過。

  他能從伯羅奔尼撒的山村里走出來,能坐在斯科普里的市政廳里,靠的不是誰的推薦,是自己熬夜背的條例、反覆算的算術題。

  可通報里那些官員,連最基本的帳目核對都做不到,卻能坐在高位上貪錢。

  「所以你們這些新官,是陛下要用來換血的人。」佩特羅斯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尼科斯身上,「民眾不會把你們和那些舊官僚分開看,他們會覺得你們都是當官的。要是你們有人敢像軍馬案里的人那樣貪,陛下不會饒了你們,民眾更不會饒了你們。」

  


  尼科斯握緊了手裡的筆。

  他想起出發前,父親特意叮囑他「在外面要守規矩,別學那些壞官」。

  那時他還覺得父親太擔心,可現在看完通報,他才明白父親的意思。

  舊體系的腐敗已經爛到根里,他們這些新人,不僅要做好自己的事,還要背著貪官們的壞名聲,一點錯都不能犯。

  散會後,尼科斯回到自己的臨時辦公室。

  桌上放著他的公務員證,照片上的他穿著新做的深色制服,頭髮梳得整齊,和在家鄉時穿著粗布衣服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拿起證看了看,又翻開通報里的「整改措施」。

  裡面寫著「所有新領土公務員需定期接受審計,嚴禁接受民眾饋贈」。

  他把這條措施用紅筆圈出來,貼在辦公桌的顯眼處,像是給自己立了個警示牌。

  兩周後的一個清晨,萊奧終於等到了量靴子尺寸的日子。

  軍需部的人帶著軟尺和皮革樣板來到訓練營,挨個給新兵量腳長、腳寬。

  萊奧站在隊伍里,看著前面的人興奮地摸著樣板靴的鞋幫,心裡也跟著發癢。

  輪到他時,軍需官用軟尺繞著他的腳踝量了一圈,又記下他的腳長,笑著說:「你們山地獵兵的靴子要特別做,鞋幫得厚點,不然爬懸崖時容易被石頭磨破。」

  「什麼時候能拿到新靴?」萊奧忍不住問。

  「下個月月初吧。」軍需官把尺寸記在本子上,「靴底會壓鋸齒紋,走濕滑的山路不容易滑,鞋幫用的是油鞣革,下雨也不會滲進去。比你們現在穿的舊靴耐穿多了。」

  萊奧回去後,特意把舊靴脫下來看了看。鞋幫是普通的牛皮,早就被雨水泡軟了,鞋底的紋路磨得像塊平板。他想起軍需官說的「鋸齒紋鞋底」,想像著自己穿著新靴在山路上跑的樣子,連訓練時的疲憊都減輕了不少。

  這天晚上的野外生存訓練,迪米特里奧斯上尉給每個新兵發了標準野戰口糧:用油紙包著的硬餅乾、一小塊咸牛肉罐頭,還有半根風乾的羊奶酪。「別嫌硬,這是能放三個月不變質的口糧,戰時你們就得靠這個活。」上尉一邊分發口糧,一邊指著旁邊的灌木叢,「今天的附加任務,每個人必須找到三種能吃的野菜或野果,晚上集合時要檢查。這不是讓你們餓肚子,是讓你們知道,萬一在山裡斷了補給,哪些東西能救命。」

  萊奧跟著帕諾斯鑽進灌木叢。

  帕諾斯是來自色薩利山區的,比他更懂野菜。

  「你看這個,」帕諾斯指著一株長著鋸齒葉的植物,「這是野蔥,生吃有點辣,煮著吃能提味。還有那個紅果子,是野莓,就是小了點。」萊奧跟著學,很快就摘了一把野蔥和幾顆野莓。

  他們坐在地上,一邊啃著硬餅乾,一邊就著野蔥吃咸牛肉,居然也覺得味道不錯。

  「等新靴和新槍來了,咱們訓練起來就更有勁了。」帕諾斯咬了一口餅乾,含糊地說,「我聽說新槍比舊槍短,重量也輕,爬懸崖時不用總擔心勾到樹枝。」萊奧點點頭,他現在最期待的就是下個月。

  不僅能拿到新裝備,還能給尼科斯寫封信,告訴他自己在軍隊裡的日子。

  尼科斯在斯科普里的工作漸漸步入正軌。他被分配到稅務部門,負責登記新城區商戶的稅收情況。每天早上,他都會提前半小時到辦公室,把前一天的帳目再核對一遍,生怕算錯一個數字。佩特羅斯的話總在他耳邊響:「你們是首相新法的臉面,一點錯都不能犯。」

  這天上午,一個穿著皮外套、戴著寬檐帽的男人走進了他的辦公室。男人自稱是城郊的地主,叫斯塔夫羅斯,手裡拿著一份土地登記冊,說是來辦理稅收減免的。「尼科斯先生,」斯塔夫羅斯把登記冊放在桌上,手指在冊子上敲了敲,「我這幾塊地去年剛種上橄欖樹,按照規定能減免三成稅收。您看,能不能儘快批下來?」

  尼科斯接過登記冊,仔細翻看起來。冊子上的土地面積、種植作物都寫得很清楚,看起來沒什麼問題。

  「您的申請材料符合規定,我會儘快完成初審並提交給覆核部。」尼科斯一邊填寫收件回執一邊說,「請您放心,只要符合條例,一周內就會有正式批覆。」

  可就在他填寫時,斯塔夫羅斯突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尼科斯先生年輕有為,初來斯科普里,想必需要些朋友。我在市政廳有位表親,晚上不妨一起喝一杯,也好讓您熟悉下本地的人情往來。」

  尼科斯的目光落在請柬上,心裡立刻明白了。


  他想起培訓時佩特羅斯說的舊體系潛規則,所謂的「認識朋友」,其實就是送禮、走關係。要是他去了酒館,接下來斯塔夫羅斯肯定會提更多要求,甚至可能讓他在稅收數字上動手腳。

  「斯塔夫羅斯先生,您的土地登記冊沒問題,我會按照規定儘快為您辦理減免。」尼科斯把請柬推了回去,語氣平靜卻堅定,「但這頓飯我不能去。您應該知道色雷斯軍馬案吧?那些貪官就是因為收了好處,才敢虛報款項。現在陛下嚴令禁止公務員接受民眾的宴請和饋贈,我不能違反規定。」

  斯塔夫羅斯的臉色變了變,他沒想到這個年輕的公務員居然這麼不給面子。

  「尼科斯先生,就是一頓便飯,沒別的意思。」他還想再勸。

  「真的抱歉。」尼科斯搖了搖頭,拿起筆開始填寫表格,「如果您只是來辦業務的,我現在就能幫您處理。如果您想通過其他方式,那我只能請您離開了。」

  斯塔夫羅斯盯著尼科斯看了幾秒,最後還是拿起請束,地走了。尼科斯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鬆了一口氣,卻也覺得有些緊張。

  這是他第一次拒絕別人的「好意」,也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守護的「新規矩」,真的能擋住那些舊體系的歪風。

  月底的時候,萊奧終於拿到了新裝備。

  那天上午,軍需官用馬車拉來了幾十箱靴子和步槍,新兵們排著隊領取。

  萊奧領到的短靴是深棕色的,鞋幫果然是加厚的油鞣革,用手摸上去又硬又韌,鞋底是雙層的硬皮底,邊緣釘著一圈堅固的防滑鐵釘。他用手摸上去,感覺比舊靴子紮實太多了。

  他當場就脫下舊靴,換上新靴,站起來走了兩步,腳底傳來柔軟又穩固的觸感,連走路的姿勢都覺得輕鬆了不少。

  新步槍也讓他驚喜。槍身比舊槍短了近三分之一,重量輕近了兩斤。

  「這槍叫山地短步槍」,雖然有效射程只能到三百來米,但在山裡也夠用了。」迪米特里奧斯上尉拿著一把新槍,給新兵們演示如何上膛,「你們以後在山裡伏擊敵人,不用再擔心槍太長勾到東西,也不用總扛著沉傢伙爬山了。

  萊奧抱著新步槍,心裡滿是激動。

  他想起軍馬案的判決,想起陛下下令用贓款給他們換裝備的事,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在家鄉時,他總聽人說「當官的都是為自己」,可現在他穿著新靴、

  抱著新槍,才明白不是所有「上面的人」都忘了底層的士兵。

  由於訓練手冊中明確規定不允許使用明火。所以當天晚上,萊奧只能在帳篷外就著月光,給尼科斯寫了一封信。他的字寫得不算好看,卻很認真:「尼科斯,我拿到新靴和新槍了!新靴的鞋底有鋸齒紋,走濕滑的山路一點都不滑,鞋幫也防水,昨天下雨訓練,我的腳一點都沒濕。新槍比舊槍短,也輕,爬懸崖時特別方便。上尉說,這些裝備都是用軍馬案里追繳的錢買的,陛下特意讓軍需部先給我們山地獵兵換。你在斯科普里還好嗎?工作累不累?有沒有遇到像軍馬案里那樣的壞人?我現在訓練更有勁了,等以後上了戰場,有新裝備在手,肯定能多殺幾個奧斯曼人,保衛咱們的國家。」

  信寄出去後的第三周,尼科斯收到了萊奧的回信。他是在辦公室里拆開信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信紙上,萊奧的字跡躍然紙上,滿是興奮和豪情。尼科斯看著信里寫的「新靴」「新槍」,忍不住笑了。

  他能想像出萊奧穿著新靴神氣的樣子,也為自己的兄弟感到高興。

  那天晚上,尼科斯坐在桌前,給萊奧寫了回信。他的字比萊奧工整,語氣也更沉穩:「萊奧,看到你拿到新裝備,我很開心。陛下用追繳的贓款給士兵換裝備,這說明新規矩真的在起作用。我在斯科普里的工作還算順利,就是遇到過一個地主,想請我吃飯走關係,我拒絕了。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村裡的稅吏總向父親要好處費」嗎?現在不一樣了,我靠考試得到這份工作,不用看誰的臉色,也不用收別人的好處,只要把帳目算清楚,把該收的稅收上來就行。

  舊體系的腐敗不是一天兩天能改的,但我們這些新人,就是在一點點改變它。你在軍隊裡好好訓練,保護好自己,我在斯科普里守好規矩,做好自己的事。總有一天,咱們伯羅奔尼撒的山民,不用再怕貪官,不用再怕走關係,靠自己的本事就能過上好日子。」

  尼科斯把信念了一遍,折好放進信封里。窗外的夜色漸濃,斯科普里的街道上已經亮起了煤油燈,遠處傳來幾聲狗吠。

  他想起萊奧在信里寫的「保衛國家」,突然覺得自己的工作也很重要,軍隊用槍保衛土地,他們用規矩守護土地上的公平,只有這樣,新希臘才能真正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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