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2026-03-20 07:35:41 作者: 佚名

  第209章

  黎明的微光尚未穿透山林深處,尼科斯已帶領偵察小隊潛入「石喉」山谷外圍。小隊接到的命令是在此遲滯敵軍,為後方工兵布設防線爭取時間。

  「我們的任務是拖慢他們,不是送死。」他蹲在一處隱蔽的土坡後,用匕首在地上劃出簡易地形,對隊員們低聲部署,「所有人分成三組,一組去前方制高點設置觀察和射擊點,另外兩組沿山谷必經路徑布設詭雷,間距五步一個,重點放在彎道和狹窄處。」

  這處山谷狹窄如咽喉,兩側是陡峭的岩壁,僅中間一條碎石小徑可供通行,絕佳的遲滯地形,卻絕非固守之地。

  埃里克斯被分配跟著尼科斯,任務是幫忙攜帶裝滿手榴彈的背包,傳遞各小組的消息0

  他看著老兵們動作麻利地將手榴彈固定在絆索上,藏在碎石堆和灌木叢後,動作精準而冷靜,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

  「記住,絆索要拉得隱蔽,高度剛好到小腿,確保他們一踩就炸。」一名老兵一邊演示,一邊對埃里克斯叮囑,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教授一門手藝。

  半個時辰後,布設完畢的小隊全部撤至山谷外圍的制高點,分成三個小組。埃里克斯跟著尼科斯趴在一處岩石凹坑後,能清晰看到山谷入口的動靜。

  老兵們將步槍架在石縫間,鏡頭對準山谷小徑的關鍵節點,手指搭在扳機上,身體紋絲不動,仿佛與山石融為了一體。

  尼科斯拍了拍埃里克斯的肩膀,示意他保持安靜,眼神銳利地盯著山谷入口的方向。

  「你的任務就是看,聽,還有傳遞消息。如果看到有人衝過來,或者聽到我的命令,就立刻爬去右邊的小組報信。」尼科斯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在埃里克斯耳邊,「不用你開槍,也不用你拼命,活著把消息傳到位,就是你現在最大的價值。」

  埃里克斯用力點頭,手心卻因為緊張而冒出冷汗,他緊緊攥著背包帶,視線死死盯著山谷入口。

  沒過多久,遠處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越來越近。

  埃里克斯的心跳瞬間加速,他能看到意軍的先頭部隊排成鬆散的散兵線,小心翼翼地朝著山谷入口推進,隊伍前方還有兩名工兵,拿著探雷器在路面探測,顯然是吃過詭雷的虧。

  意軍士兵的動作很謹慎,推進速度緩慢。

  埃里克斯順著老兵的目光望去,陽光照在他們的步槍上,反射出零星的光點,隊伍中還夾雜著幾名軍官,騎著馬走在隊伍側面,不時停下來揮手示意調整隊形。

  他注意到,意軍士兵的表情也帶著緊張,顯然對這片陌生的山谷充滿警惕。

  更遠處的高地邊緣,幾門野戰炮已經架設完畢,炮口緩緩轉向山谷方向,透著令人窒息的威懾力。

  但意軍顯然不想過早浪費炮彈,試圖先讓步兵探明情況,再進行火力覆蓋。

  「等他們踩中第一個雷,就開槍打軍官。」尼科斯低聲下令,手指指向隊伍中一名騎著白馬的軍官。

  下一秒,一聲劇烈的爆炸聲打破了山谷的寂靜。

  一名意軍士兵不慎踩中了絆索,炸彈瞬間引爆,碎石和彈片四散飛濺,那名士兵當場倒在地上,發出悽厲的慘叫。

  隊伍瞬間陷入混亂,士兵們紛紛臥倒,工兵加快了探雷的速度。就在這時,槍聲響起,騎著白馬的軍官應聲從馬背上摔落,意軍的混亂更甚。

  又一聲槍響,正在探測詭雷的工兵倒下,意軍的排雷工作被迫中斷。

  然而,意軍很快反應過來,開始朝著兩側的高地展開兵力,遠處的野戰炮也開始調整角度,顯然是要對制高點進行火力覆蓋。

  「撤!按預定路線走!」尼科斯毫不猶豫地下令。

  就在小隊準備撤離時,一枚偏離目標的榴霰彈突然在右側小組的撤離點炸開,無數鉛彈和彈片呼嘯而來。

  埃里克斯只聽到身邊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轉頭看去,一名老兵的半邊身體被炸開,血肉模糊的組織濺了他一身,老兵甚至都沒來得及出聲就倒了下去。

  恐懼如冰冷的洪水,瞬間將埃里克斯淹沒,他渾身劇烈顫抖,胃裡翻江倒海,連站都站不穩,只能死死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走!愣著等死嗎!」尼科斯一把抓住埃里克斯的後領,將他拽起來。埃里克斯跟蹌著跟上隊伍,視線卻無法從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上移開,父母慘死的畫面與眼前的景象重疊,讓他幾乎要昏厥。


  老兵們一邊撤退,一邊不時回頭射擊,掩護隊友撤離。

  撤退的過程倉促而狼狽,身後的炮火不斷轟鳴,碎石和泥土四處飛濺。

  埃里克斯緊緊跟著尼科斯,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懼和求生的本能。

  他看著老兵們冷靜地交替掩護、快速轉移,沒有絲毫留戀,這一刻他終於明白,在戰場上,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活著,才能繼續戰鬥,才能有機會復仇。恐懼沒有消失,而是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提醒著他每一步都可能走向死亡。

  當小隊撤至安全區域時,天色已經大亮。

  尼科斯清點人數,發現少了兩人,一人犧牲,一人被留在了山谷。

  他沉默地蹲在地上,點燃一支煙,煙霧繚繞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埃里克斯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喘著粗氣,身上的血跡已經乾涸,變得冰冷堅硬。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血污的雙手,胃裡又是一陣翻騰。

  這次遲滯任務看似成功了,卻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而這,僅僅是開始。

  中午時分,小隊抵達「聖喬治」石橋。

  這座石橋橫跨在一條湍急的河流上,是意軍輻重部隊南下的必經之路。

  小隊在此與一支工兵分隊匯合,他們的新任務是在橋頭稍遠的隱蔽處提供警戒,驅離意軍的小股偵察兵,確保工兵順利完成炸藥安裝並爆破,之後立即撤離。

  尼科斯對隊員們強調,「工兵作業期間,我們要守住兩側的小路,不能讓任何意軍靠近橋面。」

  工兵們立刻投入工作,扛著炸藥和引線奔向橋面和橋墩。

  尼科斯則帶領小隊成員分散在橋頭兩側的灌木叢和土坡後,形成一道隱蔽的警戒圈。

  埃里克斯被安排在一處土坡後,身邊是一名負責掩護他的老兵。

  「等會兒如果看到意軍過來,就跟著我開槍,只要製造火力干擾就行。」老兵對他說。

  埃里克斯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步槍,雖然不用硬拼,但身處警戒圈的最前沿,他的心跳依舊很快。

  起初還算順利,小隊成功驅離了兩撥意軍的偵察兵,每撥只有三四人,沒費什麼力氣。

  但沒過多久,遠處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和炮火聲,意軍主力抵達了。他們的野戰炮部隊迅速在對岸的高地架設完畢,開始進行壓制性射擊。榴霰彈如雨點般落在橋頭周圍,鋼鐵破片呼嘯著四處飛濺,沙包被炸開,碎石和泥土漫天飛舞。

  工兵們在炮火下傷亡慘重,一名工兵剛將炸藥固定在橋墩上,就被一枚飛濺的彈片擊中,當場倒下。

  另一名工兵剛衝過去接替他的工作,就被炮火掀翻在地,生死不明。

  埃里克斯和隊友們被炮火壓製得死死趴在地上,根本無法抬頭。泥土不斷落在他們的身上,耳邊全是炮火的轟鳴和彈片的呼嘯聲,震得耳膜生疼。

  「快!朝著對岸開槍!製造干擾!」尼科斯的怒吼聲從炮火聲中傳來。埃里克斯只能胡亂地抬起槍,朝著對岸大概的方向扣動扳機,子彈不知道飛到了哪裡。他能感受到大地在不斷顫抖,每一次炮擊都讓他的心臟跟著緊縮,死亡的陰影籠罩著每一個人。

  工兵們冒著炮火,艱難地繼續安裝炸藥。

  一名工兵的腿被擊中,鮮血直流,他卻咬著牙,用手撐著地,一點點爬到橋墩旁,完成了最後的引線連接。

  「炸藥安裝完畢!請求引爆!」工兵隊長的聲音傳來。

  尼科斯剛要下令,卻看到一名負傷的工兵倒在橋面中央,距離安全區域還有十幾米,他掙扎著想要爬過來,卻因為傷勢太重,每動一下都異常艱難。對岸的意軍已經開始發起衝鋒,士兵們朝著橋頭狂奔而來。

  「等他過來!再等一下!」一名隊員大喊。尼科斯的臉色鐵青,他知道,每多等一秒,意軍就離得更近一分,一旦他們衝過來,所有人都可能被俘。他看著橋面中央掙扎的工兵,又看了看身邊焦急的隊員,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引爆!」最終,他猛地閉上眼,嘶啞地大喊道。

  工兵隊長猶豫了一下,最終按下了引爆器。劇烈的爆炸聲震耳欲聾,石橋的橋面瞬間崩塌,沖在前面的意軍士兵隨著碎石一起墜入湍急的河流,那名負傷的工兵也消失在火光和煙塵中。

  「撤!」尼科斯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小隊成員們默默起身,朝著後方撤退。沒有人說話,整個隊伍陷入了死寂,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喘息聲。


  黃昏時分,倖存的士兵們互相攙扶著,抵達了鷹嘴高地山腳下的集結區。

  每個人都渾身是傷,精疲力盡,軍裝破爛不堪,沾滿了血污和泥土,像一群驚弓之鳥。埃里克斯的臉上布滿了灰塵和血跡,眼神因為過度的刺激而有些空洞,身上的傷口傳來陣陣劇痛,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

  他的步槍上都沾滿了血污,那不是榮耀的印記,而是死亡和恐懼的見證。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騎著馬匆匆趕來,帶來了阿基利斯上校的命令:「偵察隊任務完成,立即上山,併入鷹嘴高地的最終防線。」

  傳令兵的聲音在寂靜的集結區里迴蕩,每一個人都清楚,這意味著撤退已經結束,接下來,他們將在鷹嘴高地進行最後的決戰。

  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嘆息聲,經歷了連續的犧牲和逃亡,他們早已沒有了最初的熱血,只剩下麻木和疲憊。

  所有人都抬起頭,望向暮色中巍峨聳立的鷹嘴高地。

  這座高地地形險峻,山峰陡峭,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矗立在遠方。

  山上一片寂靜,看不到完善的工事,也看不到大軍雲集的景象,只有厚重的陰影,在暮色中不斷蔓延,吞噬著最後的光線。

  一股巨大的壓迫感和未知的恐懼湧上每個人的心頭,他們用幾乎全部隊友的性命,才換來到達這裡的資格,而山上的防線究竟如何,無人知曉。

  尼科斯用沒受傷的手臂抹了把臉,擦掉臉上的血污和灰塵,看著身後僅存的弟兄,眼神中充滿了疲憊和絕望,嘶啞地說:「上山吧————」

  埃里克斯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跟在隊伍的末尾,一步一步開始向那座黑暗的山嶺攀登。



  從廢墟中逃亡,到成為偵察兵,再到歷經殘酷的遲滯和突圍,他已經不再是那個懵懂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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