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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來自「地獄」的刺殺

2025-09-10 23:49:28 作者: 掉色人mkii

  1866年 4月 4日,聖彼得堡。

  春天已至,聖彼得堡仍裹著寒意。涅瓦河泛著冷冽水汽,風卷著水汽刮過,刺得人發疼。

  德米特里・卡拉科佐夫立在出租屋的鏡子前。

  指尖捏領結,調至端正;撫平大衣褶皺,捋順衣角紋路。動作優雅,就像小時候媽媽教他的那樣。

  他清楚,這是最後一次體面,此後他不再是落魄貴族、不是莫斯科大學輟學生,他是革命者、殉道者德米特里・卡拉科佐夫。

  他要去刺殺沙皇亞歷山大二世。

  父親的莊園早被債主收走,值錢物變賣一空,一家人曾蜷在莫斯科的廉價出租屋裡過了整個冬天。但這些在他眼裡無足輕重,他總對自己說,這是貴族應得的。

  他們祖輩靠剝削農奴積財享特權,如今家道中落,不過是償債,比起農奴的苦難,這點困境不值一提。

  1861年農奴制改革時,他擠在廣場人群里歡呼。站在靠前的位置,看官員宣讀沙皇詔書,聽「農奴獲自由」的承諾,真心慶幸俄國出了「仁君」,以為農奴能擺脫苦難。

  現實很快擊碎期待。




  結果卻使他絕望,捧著「自由」文書的農民起初歡呼,認領「份地」時笑容盡失。他們分到的全是貧瘠坡地,土瘦得連野草都扎不了根,種不出足夠糧食。更絕望的是贖金,按規定要還四十九年!這些農奴就算加上他們孩子的壽命都活不了49年!

  所謂「解放」,不過是精心設計的謊言,農奴仍困在貧困與壓迫里,沒有自由。就像聖經里說的那樣:已有的事,後必再有;已行的事,後必再行。日光之下,並無新事。

  「只有暴力革命推翻專制,才能拯救俄羅斯。」他對鏡開口,聲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革命者的覺悟。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尼古拉・伊舒京。是他的堂兄,也是激進組織「地獄」的創立者。

  「地獄」由一群對專制制度絕望的知識分子、破落貴族組成,成員多曾見證農奴制改革的虛假,堅信沙皇專制是俄國苦難的根源,核心信條是「以暴力推翻暴君,點燃革命火種」,目標是建立能讓農民真正擁有土地與自由的公社。

  尼古拉・伊舒京是組織的重要推動者,一手策劃了此次刺殺,認定除掉沙皇這個「專制象徵」,才能喚醒民眾,引發全國起義。

  「一路走好,兄弟。」尼古拉・伊舒京遞過一把轉輪手槍,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擁抱或叮囑。

  槍身沾著機油,卡拉科佐夫接握時,金屬的冰涼順著指尖滲進骨頭,指尖微麻。

  他檢查手槍,確認子彈上膛,塞進大衣內袋,調整到抬手就能取出的位置。

  他和尼古拉・伊舒京都清楚,這是自殺式任務。

  他清楚這是條死路:殺了沙皇,點燃農民起義,推翻專制,建農民公社。可從接過槍的那一刻起,他的腳步就沒再猶豫過。為了俄國人民,他可以奉獻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門軸「吱呀」一聲,像是不堪寒風的重負。卡拉科佐夫走進巷口,水汽撲在臉上瞬間凝成細霜,他要去聖彼得夏園參加一場葬禮——他的,也是沙皇的。

  夏園的石子路凍得發硬,踩上去能聽見細微的「咯吱」聲。不遠處的丁香花叢還剩光禿禿的枝椏,亞歷山大二世卻已經指著那些枝條笑:「再過半個月,這裡會開滿紫色的花,聖彼得堡的春天,總要靠這些花撐起來。」

  康斯坦丁跟在一旁,目光卻沒落在花叢上。他此次訪俄,不是單純的遊玩,而是帶這目的來的。

  奧托是親俄國王,卻被他親手推翻,兩國關係早有裂痕;希臘工業剛起步,急需廉價的鐵礦與煤炭,而俄國的烏拉爾礦區,正是最好的來源。他必須抓住這次機會,既要修復關係,也要為希臘的工業掙得資源支持。

  「聖彼得堡實在是太美好了,就連空氣都是香甜的,昨夜的月亮也比希臘的更圓。依我看就算是君士坦丁堡也未見得就比聖彼得堡更好。」康斯坦丁竭盡所能的學著前世的那些「公知」的發言,就差跪下來喊爹地了。

  

  亞歷山大二世聽得眉開眼笑,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里滿是親近:「希臘和俄羅斯是同文同種同宗的兄弟,俄羅斯是哥哥,希臘是弟弟。兄弟之間的矛盾是不必要的、是可以合作的。」話里的暗示再明顯不過,他願意放下奧托被推翻的芥蒂,與希臘重修舊好。


  康斯坦丁卻沒接話,眉頭輕輕皺著,腦子裡像蒙著層霧,總覺得忘了什麼重要的事。他愣在原地,連亞歷山大二世的目光落在身上都沒察覺。

  「陛下是不舒服?」沙皇的聲音裡帶了點不悅,但見康斯坦丁臉色發白,語氣又軟了些,「要是累了,先回宮休息也好。」

  「是我失禮了,多謝陛下關心。」康斯坦丁趕緊欠身賠罪。

  兩人沒再停留,並肩朝著停在路口的馬車走去。侍從早已掀開馬車的門帘,亞歷山大二世抬腳,正要踏上馬車的踏板。

  就在這時,康斯坦丁的目光突然掃過人群,一個帽檐壓得極低的身影正從人群里衝出來,右手舉著什麼,金屬反光在霧裡一閃。

  「小心!」

  康斯坦丁幾乎是憑著本能撲過去,左手死死扣住亞歷山大二世的肩膀,用力將人往身後拽。

  幾乎是同一秒,「砰」的一聲槍響炸開,子彈擦著沙皇的耳朵飛過,耳廓被氣流颳得破了皮,滲出點血珠。

  要是再偏半寸,這顆子彈就該打在沙皇的太陽穴上。

  子彈最後嵌進馬車的木質車廂里,留下個深色的彈孔。

  卡拉科佐夫沒料到康斯坦丁的反應會如此迅速,手指還在摸索扳機想開第二槍,身邊卻衝過來個農民,一把打飛了他手裡的槍。

  皇家衛兵瞬間撲上來,將他按在地上,膝蓋頂著他的後背,讓他動彈不得。

  卡拉科佐夫掙扎著抬頭,脖子上青筋暴起,喉嚨里滾出嘶啞的嘶吼:「你們這些暴君的幫凶!農民還在受苦,你們卻在這兒享受!這一槍只是開始!農民不會永遠被欺騙!」

  他的聲音在寒風裡震耳欲聾,但卻沒人關心,包括哪個阻止他刺殺的農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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