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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以父之名

2025-09-19 02:24:55 作者: 掉色人mkii

  阿爾巴尼亞的群山里永遠飄著硝煙味,南部的北伊匹魯斯更是如此。

  這裡沒有真正的「國家」,只有大大小小的武裝勢力在峽谷與山口間爭奪。

  奧斯曼的正規軍守著幾個城鎮據點,士兵們大多無精打采,連槍管都懶得擦。

  地方軍閥們的私人軍隊握著當地最精良的武器,但他們只認家族不認蘇丹。

  北部山地的部落男子,從小就帶著槍長大,血仇律法刻在骨子裡,誰要是惹了他們,就算躲到山洞裡也會被揪出來算帳。

  還有那些穿著破爛騎兵服的非正規軍,名義上歸奧斯曼管轄,實際上專靠劫掠基督徒村莊過活,跟他們一比,國軍都算是紀律嚴明的了。

  這片土地還沒形成統一的民族概念,宗教分歧遠超民族統一意識。一個穆斯林部落與一個東正教南部人之間,可能除了語言外毫無共同認同。

  北伊匹魯斯的村民世代與希臘往來,不少人會說希臘語,骨子裡帶著對希臘文明的親近。

  十七歲的卡西姆・索福卡,就生長在這片土地上。

  卡西姆的父親是個本地的軍閥,手裡握著北伊匹魯斯兩個山口的控制權,母親則是來自希臘雅典的商人之女,會講流利的希臘語,還教過他認希臘字母、讀荷馬的詩句。

  十六歲那年,父親的老對手伊斯梅爾突然帶著人偷襲營地,火把照亮夜空時,母親把他塞進地窖,自己卻再也沒回來。

  等他爬出來,只看到滿地屍體,父親的彎刀插在血泊里。

  之後的一年,卡西姆揣著那把彎刀在山裡流浪。他不敢下山,他怕被伊斯梅爾發現。

  他靠給商隊帶路混飯吃,夜裡縮在廢棄磨房裡,一遍遍回想伊斯梅爾臉上那道扭曲的刀疤。他還是個沒長開的少年,手裡只有彎刀,連支像樣的槍都沒有,復仇不過是撐著活下去的念想。

  直到那天傍晚,山腳下的小酒館裡,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坐在他對面。男人穿深色大衣,眼角有細紋,聲音富有磁性。

  他點了兩杯酒,推給卡西姆一杯,開口就問:「想不想殺伊斯梅爾?」

  他從沒跟人說過仇,這人怎麼會知道?

  男人沒解釋,把一把恩菲爾德步槍的槍栓放在桌上:「三天後,我帶二十支這樣的槍、五十個能打的人來。你只需要告訴我,伊斯梅爾的營地在哪。」

  卡西姆盯著冰涼的槍栓,喉嚨發緊。

  他知道這人有目的,可自己沒有補給,再等下去別說報仇,恐怕連冬天都熬不過。

  「我只要伊斯梅爾的命。」他聲音沙啞。

  男人沒說話,只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三天後,約定的山口裡,二十支恩菲爾德步槍靠在石頭上,五十個希臘退役軍官和士兵穿統一灰色短褂,站姿比山裡的土匪整齊得多。

  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身邊跟著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手裡攥著帳本。

  「我叫阿里斯。」男人開口,帶著希臘口音,「這些人給你。」

  

  「其實我會希臘語。」卡西姆看向對方,「我們可以用希臘語對話。」

  卡西姆沒問阿里斯的來歷,他滿腦子都是復仇。

  他知道光靠希臘來的人手不夠,便開始在北伊匹魯斯的村落里奔走,逢人就說自己要替父報仇,殺了伊斯梅爾這個害了無數家庭的惡霸。不少牧民早就恨透了伊斯梅爾的劫掠,如今少主回來了,紛紛願意跟著他干。

  沒幾天,他就拉攏到三十多個本地人手,加上希臘來的五十人,隊伍總算有了規模。

  阿里斯建議先占一座廢棄古堡。它在半山腰,能俯瞰兩條商路,易守難攻。

  第一天,卡西姆就帶著人趕跑了附近的小股土匪,那些人只有土槍,看到恩菲爾德步槍的槍口,連馬都扔了,但依舊沒跑過子彈。

  接著,阿里斯教他「立規矩」。

  他們挨村收「保護稅」,北伊匹魯斯的村民本就親近希臘,大多願意配合,只有個老牧羊人拿拐杖反抗。

  阿里斯讓士兵把老牧羊人綁在古堡門口的歪脖子樹上,當著全村人的面抽了三十鞭。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聲音,比槍聲還讓人害怕。

  從那以後,村民們到了日子就主動送糧食和錢來,他們怕卡西姆,但也信他能帶來「秩序」。


  夜裡,阿里斯會在古堡的石屋裡給卡西姆講希臘歷史。

  從斯巴達戰士的勇武,講到亞歷山大大帝遠征,還說「亞歷山大能征服世界,離不開亞里士多德的教導」。

  卡西姆坐在火堆旁,看著阿里斯手裡的希臘典籍,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就像亞里士多德,而自己或許能成為阿爾巴尼亞的「亞歷山大」。

  遇到拿不定的事,他都找阿里斯。

  小到士兵輪值,大到部落結盟,阿里斯總能給穩妥的建議,慢慢成了他最信任的人生導師。

  卡西姆的隊伍也越來越像樣。

  一開始士兵們覺得麻煩,直到有次遇到一股來搶糧的土匪。那些人一窩蜂衝過來,卡西姆的士兵排著隊齊射,土匪瞬間倒下一片,剩下的人嚇得掉頭就跑。

  古堡翻新完工那天,阿里斯站在塔樓頂端,看著平整的訓練場和修補好的城牆,對卡西姆說:「不如叫它『新雅典』吧,紀念你母親的故鄉。」

  卡西姆摸著城牆上新刻的「新雅典」三個字,想起母親的樣子,用力點頭:「就叫新雅典。」

  三個月後,卡西姆覺得時機到了。

  他帶八十個人,趁著夜色摸到伊斯梅爾的營地。

  槍聲驚醒了睡夢中的敵人,亂作一團。

  戰鬥結束,伊斯梅爾被抓到了。

  卡西姆握著父親的彎刀,以父親的名義,手刃了仇敵。

  之後,卡西姆的勢力越擴越大。他吞併了附近三個小股勢力,還娶了北伊匹魯斯一個部落首領的女兒。

  婚禮上,首領送他二十匹好馬,卡西姆承諾部落商隊過山口不用交保護稅。

  士兵們開始佩戴「雙頭鷹」徽章,阿里斯說這是東羅馬的象徵,代表「文明與勇武」。

  每次打仗前,卡西姆站在隊伍前面,說他們是「古希臘精神的繼承者」,要把奧斯曼的壓迫趕出北伊匹魯斯。他跟著阿里斯學希臘語,在核心圈子裡用希臘語交談,把母親留下的希臘絲巾系在腰間。

  北伊匹魯斯的希臘認同,加上母親的教導、阿里斯的教化,早已讓他接納了希臘的一切。

  有天晚上,卡西姆坐在新雅典的書房裡,攤開阿里斯帶來的地圖,手指划過北伊匹魯斯的疆域。

  他想起阿里斯說的「古希臘精神」,想起母親的希臘血統,又想起自己掌控的十幾個村莊,突然覺得等到奧斯曼人被趕跑了,或許能在這裡建立一個和希臘親近的勢力,到時候他就是阿爾巴尼亞的亞歷山大,而阿里斯就是他的亞里士多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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