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下一階段
「姓名?」
「白切。」
「種族?」
「雞精。」
「————算了,給你們填「旅社」吧,年齡?」
「兩歲半!」
任雯雯抬起頭,與對面的七彩長發少女大眼瞪對眼,然而對方絲毫不覺得哪有問題,又理直氣壯地跟她重複了一遍:「兩歲半!主人告訴我們的!」
於生在旁邊趕緊給解釋:「是真的是真的,兩年前她倆還在地里刨螞蚱呢。」
任雯雯:
她就這麼和兩個炫彩雞精隔著茶几相對而坐,按規定走著登記流程一切姑且還算順利(旅社標準)。
怎麼說呢,雖然白切和鹽焗世界觀亂七八糟,腦子也跟艾琳似的一團漿糊,但好歹有個優點就是聽話,尤其胡狸往旁邊一站,這倆都老實得跟鵪鶉似的,哪怕不明白現在是在幹啥,也都乖乖配合了下來。
當然,鑑於姐妹倆剛化形不久,常識有限,很多問題她們也答不出來,都是於生和胡狸在旁邊幫著答的。
等必要信息都記錄完之後,任雯雯舉起手機來:「好了,別亂動啊,給你們拍個證件照,姐姐先來看這邊,直視鏡頭。」
於生又在旁邊提醒:「你趕緊拍吧,她已經很努力地直視了。」
「————行吧,」好歹是給各種離譜的生物做過離譜的身份登記,任雯雯的接受能力確實不一般,她飛快地拍完了兩張證件照,也沒在意白切和鹽焗那一腦袋調色盤的形象問題,拍完之後便把兩張表格往茶几上一推,「簽個字————手印也行。」
兩個姑娘便很開心地抓了一手印泥,在表格上拍了兩個巴掌印,然後一邊舔著手上的紅色一邊跟著胡狸去洗手去了。
之後又過了一會兒,任雯雯用隨身攜帶的設備現場給兩個炫彩當事人製作好了證件,而後便開始把東西收拾到隨身的提包里。
她一邊收拾東西,眼神一邊不斷往於生身上飄過來。
平心而論,於生拎著根棍子跟活體月亮對著捅的時候都很鎮定,唯獨跟這位大嗑學家面對面的時候會被對方盯得毛骨悚然,他感覺自己冷汗都冒出來了:「還,還有啥事?」
任雯雯扭扭捏捏的:「於老師,上個月您開的中篇《王國·騎士歸鄉》還有續集嗎?
騎士進了王城之後的故事還有嗎?」
於生一聽對方這個話題竟然是正常向的,驚訝之餘頓時稍稍鬆了口氣,開始認真敷衍:「還有的還有的,我這兩天正跟當事人取材呢,就是最近太忙了這陣子忙完我就寫續集————」
任雯雯頓時露出開心的笑容,緊跟著冒出第二個問題:「那守護磨坊的巨人和風車磨坊之間的故事還會繼續嗎?」
「這個————」
於生下意識開口,結果剛蹦出幾個字就猛地停了下來。
他表情僵硬地看著眼前的辦事員小姐,任雯雯也帶著純粹期待的眼神盯著他看。
於生咽了口口水:「————單純就是巨人守衛和風車磨坊之間的故事是吧?想看的就是個單純的故事是吧?」
任雯雯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他倆的,特單純————」
於生感覺自己跟對方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但他不敢繼續往下問了。
好不容易把這個熱情洋溢的大嗑學家打發走之後,於生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老了兩歲,甚至對自身職業價值都產生了點懷疑。
而現場還有個小人偶唯恐天下不亂一艾琳三兩下就爬到了對面的茶几上,興奮得眼睛閃閃發亮:「哎,我還以為你只有一堆新建文件夾呢!敢情你還偷摸著寫東西了啊?話
說那個大嗑學家是真牛X哦,我怎麼就想不到這麼邪門的CP——
「別提這茬兒了行嗎,」於生擺了擺手,「我得緩緩。」
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從旁邊卷了過來。
領著白切和鹽焗洗完手回來的胡狸剛才聽到了任雯雯和於生最後的交談,她所關注的點顯然只在於生身上:「恩公是真的喜歡寫東西嗷,我以為你現在已經顧不上了————」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現在好多身份啊,還有好多事情,」狐狸姑娘一臉認真,「而且————你還知道了自己曾經是誰—這個可不得了。」
於生愣了愣,在妖狐少女那雙金紅色的眼睛裡,他看到了一絲關心。
「————對啊,我確實喜歡這件事,」片刻遲疑之後,於生笑了起來,「寫點東西,把發生的事情記錄下來,我覺得這很有意思。」
雖然自己人生前20多年的記憶很有可能只是在「甦醒」的那一刻憑空生成的,甚至可能是在很多年前交界地砸進來的那場連環車禍里才被「砸」出來的,但他覺得————還是得把這20多年人生里的某些愛好給保留下來,持續下去。
寫東西算一個,吃好吃的也算一個,做飯也算。
這是不是就相當於是在有意識地做一些「人」該做的事情?
於生心裡是這麼想的,而且他覺得這樣還不賴。
胡狸似乎聽懂了什麼,她開心地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
白切和鹽焗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蹲在旁邊的沙發上,瞪著各自為戰的四隻眼睛,迷惑地看著於生和自己的女主人。
艾琳也走過去,和她們蹲在了一起,小聲嘀嘀咕咕著:「怎麼感覺這倆人最近膩膩歪歪的————」
於生沒有理會小東西的小聲比比,他看了一眼牆上掛鐘的時間,從沙發上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然後說道:「行了,白切和鹽焗的身份證也辦下來了,接下來討論點實際問題。」
艾琳抬起頭:「啥實際問題?」
「這倆今晚上睡哪兒?」於生抬手指了指正在低著腦袋扒拉頭髮整理衣服的兩個炫彩雞精,「她們都化形了總不能還————」
他這邊話音未落,白切和鹽焗已經同時抬起頭來,姐妹倆動作一致地抬手指向了胡狸————的尾巴。
於生見狀一腦門子黑線:「所以我都說了,你倆都化形了,總不能還繼續住在胡狸的尾巴里。」
白切一臉迷惑:「為什麼不能?」
「倆大活人睡在別人的儲物空間裡,你們覺得正常——
於生下意識說道,結果話說一半就注意到了對面倆女孩臉上清澈質樸的疑惑表情,後半句話直接給咽回去了。
他再次意識到了這兩個平均只有兩歲半的得道仙禽在世界觀和認知方面與正常人巨大的距離,對於從小就在狐狸尾巴里長大的姐妹倆而言,她們可能還真不覺得一直以來的生活方式有什麼問題。
而就在這時候,胡狸開口了:「你們兩個住在閣樓吧,那上面挺寬敞的,而且也安靜。」
白切和鹽焗一聽,先是呆了一下,緊接著臉上就都露出了又手足無措又緊張害怕的表情,尤其鹽焗委屈得都快哭出來了:「主人你不要我們了?」
於生一看她倆這個反應頓時腦袋都大了,心說事情果然變成了這樣麻煩的樣子。
不過緊接著他便發現這件事情似乎也不用自己操心一——旁邊的胡狸姑娘很顯然知道該怎麼處理自己的「仙寵」問題。
「誰說不要你們了?」胡狸插著腰,又有氣勢又認真地說道,「你們只是長大了,自然不能總黏著我。若是在我老家,化形之後的仙寵都是要去外面自己開洞立府的,只不過你們兩個心智尚不成熟,所以還要與我住在一起。」
說到這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放心吧,只是換個住的地方,我還是要養你們的。」
於生看著這般可靠又有氣勢的狐狸姑娘,不由得有些驚奇地睜大了眼睛,只覺得這副樣子與她平日裡吃飽了便只會找個暖和地方懶洋洋打盹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而白切與鹽焗則顯然在女主人的一番話之後大大地放下心來,甚至看上去還有點————
開心。
「現在時間還早,我先去給你們把睡覺的地方準備好,」胡狸對姐妹倆招了招手,「你們跟我過來,我教你們怎麼在床上睡覺————當然要教,難不成你們還打算在床上蹲著睡?」
然後胡狸便帶著兩個五顏六色的姑娘上閣樓去了。
小人偶三兩下便爬到了於生肩膀上,湊在後者的耳朵邊嘀嘀咕咕:「哎哎,我怎麼感覺傻狐狸這個狀態跟老媽子似的?」
於生一聽這話,臉上表情要多彆扭有多彆扭:「狐狸給雞當媽嗎?那這寫出來多少有點驚世駭俗了————」
結果小人偶一拍巴掌:「嗨,這地方人傑地靈的,蝙蝠還給龍當媽呢,這擱在交界地都不叫個事兒你懂吧。」
於生:「阿嚏」
百里晴和紅忽然異口同聲地打了個結結實實的噴嚏,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把旁邊的百里雪都給嚇了一跳。
「你倆怎麼了?感冒了?」虛幻的眼睛在夜色中飄來飄去,「巨龍和高階吸血鬼還能感冒的?」
紅使勁揉了揉鼻子,並未在意在自己眼前亂晃的虛幻眼睛:「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噴嚏————不必在意。阿晴,你那邊怎麼樣?」
百里晴站在紅身旁,一雙顏色淺淡的灰白色眸子中正浮動著微微的輝光,她們目前所處的位置正是在那塊巨大水晶墜落坑旁邊的一處空地上,而百里晴的目光此刻並未聚焦在水晶上,而是看向了水晶斜上方的某處天空。
她在嘗試通過回溯的方式追蹤這塊水晶墜落的軌跡,甚至嘗試追蹤它的源頭。
在以往調查事件的時候,這對她而言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然而這一刻,擁有一雙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的「無色龍」————卻迷失在了她自己的目光中。
雙眼中微光散去,百里晴揉了揉鼻子,輕輕搖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