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試運行
於生直接開了扇門，帶著一幫人便來到了天使巨樹腳下用來安置「艾琳王座」的那處特殊房間，而當他趕到的時候，瑪琳已經在設備旁邊等著了。
形似王座的數據讀取裝置仍然與天使巨樹連接在一起，現在充當著校準器全系統的監控終端。
在王座前的全息投影中，複雜的幾何圖形與一串串飛快流動的信息正在不斷刷新，顯示著全系統的狀態，發條女僕瑪麗絲則站在王座旁邊，幾根數據線纜從王座基座延伸出來，連接在她的脖頸後面。
發條女僕體內傳來輕微的嗡嗡聲，偶爾還有滴滴的系統提示音，瑪麗絲臉上表情略有點呆滯，但嘴巴沒閒著：「我需要再次強調，瑪琳小姐，本機只是一台量產型的伺服助理，參與這種決定世界命運級別的超級項目已經嚴重超出服務範圍，本機現在心智壓力巨大，強烈要求升級核心運算單元————」
瑪琳在旁邊拿著個數據終端點來點去，聞言頭也不抬：「行了行了，就用你讀個系統日誌你還緊張上了，別以為我看不到你現在的心智負載，這活兒我接個電話手錶都能幹你知道嗎？」
瑪麗絲眨了眨眼，表情迅速恢復靈動：「那我回頭能不能把這次任務記錄發到網上，就說本機曾深度參與世界方舟的啟動和引擎校準項目————」
瑪琳：「你再廢話我給你掛二手市場上了啊。」
瑪麗絲瞬間安靜下來。
於生和露克蕾西婭等人趕到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星海女巫一露面，瑪琳肉眼可見就「蹦兒」一下子繃直了身體，趕緊行禮致敬：「露克蕾西婭女士，數據同步已經準備就緒了，全系統環境穩定，隨時可以執行下一步命令————」
露克蕾西婭點了點頭，目光則落在於生身上。
「沒想到會這麼快，」於生這時候則看著王座前邊那堆令人眼花繚亂的全息投影，雖然他也看不明白那些刷新的數據和圖形是什麼意思，「之前不是說數據解析再怎麼快也得幾天嗎？」
「後期解碼效率超過了預期，」瑪琳立刻點頭解釋著，「而且樹天使的————額，超頻」辦法效果確實很好。」
於生立刻便想到了那些整天把自己連接在大樹根上的暗月子民一樹天使的外置大腦們。
他乾咳兩聲，把即將跑偏的思緒拽回來：「嗯，接下來需要做什麼？」
「首先艾琳還是要坐到這上面，」瑪琳點了點頭，抬手指向黃金王座，「她的心智有助於確保後續數據注入過程的穩定。之後我會將已經完成解析的校準數據輸入到運行環境裡。」
「父親那裡已經做好準備，世界引擎已進入調試狀態，」露克蕾西婭在一旁繼續說道，「在收到校準器的信號之後，引擎就會進行模擬點火，一個測試用的小型秩序場會在靜海邊緣展開，以完成後續的參數檢查—整個過程會持續數小時的時間。」
於生點了點頭，但很快還是不放心地又確認了一句：「有什麼風險嗎？」
「試運行」本身就是為了排除風險，避免世界方舟在正式起航的時候出現真正致命的問題，」露克蕾西婭笑了起來，「放心吧，校準器全程以低功率運行，引擎那邊也只是模擬點火，即使真出了狀況，也只是測試環境緊急解體，不會有別的問題。」
說到這她頓了頓，又低頭看了一眼已經在做熱身運動的小人偶。
「艾琳的話更不用擔心，她只負責提供心智數據中的噩兆錨點」，不參與後續的校準和點火過程，作用類似於商品上的合格證一沒有合格證商品就不能出廠，但萬一商品真的不合格，那也是質檢流程的問題，不關合格證本身的事兒。」
艾琳仰著小腦袋認真聽著，其實啥也沒聽明白——但她覺得自己可牛X了。
然後她便手腳並用地爬到了那個金燦燦的人偶王座上面，腦袋一歪，跟駕崩了似的一秒入睡。
「檢測到「噩兆錨點」注入，校準數據已授權，」正在監控「王座」狀態的瑪琳立刻匯報導，「校準器已啟動，運行環境開始升溫」————」
人偶王座內傳來了低沉的嗡鳴聲，伴隨著王座後部的管束中浮現出道道流光，有虛幻
的星輝在周圍的空間中瀰漫開來。
那是來自「靜海」的投影。
位於舊世界的校準器，位於宇宙邊境的虛空引擎，兩個龐大到超出普通人心智理解的信息結構，跨越了遙遠的時空維度，開始逐漸產生共鳴。
於生輕輕吸了口氣，他的心智與校準器連成一個整體，此刻更是比誰都直觀地感覺到了————世界盡頭那座「引擎」的存在。
低沉而奇妙的嗡鳴聲以天使巨樹為中心迴蕩著，迴蕩在湖心島上，迴蕩在新月之城上空，甚至逐漸迴蕩在幾乎整座普蘭德空島上。
人們詫異地停下了手中正在忙碌的事情，抬頭望向天使巨樹的方向。
那樹冠周圍的水晶虛影正在天空中舒展開來，仿佛正化作一片虛幻的鏡面，巨樹周圍的湖水倒映到了天上，交錯輝映間瀰漫開璀璨星輝。
一座銀白色的、仿佛海星的「星型結構體」出現在天空的虛幻星海中，它倒懸著，其中央的高塔上漂浮著一輪燃燒的小太陽，與下方的巨樹遙遙相對。
「引擎數據已同步————」
於生耳邊傳來虛幻的聲音，那是虛空引擎的系統播報聲。
他抬起頭，看到一個被星光環繞的高大身影正站在不遠處。
船長站在一個像是控制台的龐大投影前，似乎正在那裡調整著虛空引擎的狀態。
「校準數據已注入————湮滅環境校準中————正在生成新的秩序場信息參數————」
聽著腦海中傳來的信息播報聲，於生邁步來到了船長的身影旁邊。
「終於到這一步了，」船長對他點了點頭，「目前看來一切順利。」
於生看了看正在調整虛空引擎參數的船長，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
「————我是不是也應該在自己面前弄個什麼玩意兒忙活著，」他撓了撓頭髮，「這顯得我怪尷尬的————」
「哎，不用不用，」船長擺了擺手，「我這大部分系統其實也是自動的，切成手動主要也是為了手裡忙活著能踏實一點。」
於生：「————咳咳。」
「不說這個了，」船長笑了起來，「你那邊系統狀態怎麼樣？你應該是可以直接確認校準器狀態的。」
於生點了點頭，微微沉下心神感知了一下。
「校準器運行平穩，艾琳睡得跟駕崩了似的。」
船長頓時樂出聲來：「那挺好，她從出生睡眠質量就很好。」
系統就緒了。
在於生的感知中，校準器與虛空引擎已連接為一個動態且穩定的整體，龐大的信息以「世界」自身為媒介開始流轉，如呼吸般起伏，浸潤在群星間。
「測試環境就緒，引擎模擬「點火」準備。」
系統提示傳來，於生看到船長對自己點了點頭，而後將手放在了控制台的某個位置。
「十，九，八————三，二，一————引擎「點火」。
虛空引擎的一部分被激活了，雖然並非真正的起航，但於生仍舊在這一瞬間感覺到了某種難以形容的————「震動」。
那是感知與心智層面的短暫衝擊，與系統直連的他，在這一剎那仿佛具備了「世界」本身的視野，他的感知被連接上了靜海邊緣的一處模擬秩序場，那些漂浮在世界屏障之外的無數殘骸餘燼環繞在他周圍，而下一個瞬間，他便感覺自己與那些殘骸餘燼之間的「衝突」正在消弭。
他在保持完整自我認知，保持自身信息結構穩定的情況下，觀測並「理解」了整片湮滅之海。
在那一瞬間，他成為了一個「晦暗天使」
但是不對，好像還缺了點什麼。
於生心中忽然泛起一絲違和，儘管他無法理解這個過程，但某種本能的警覺，還是讓他迅速從這短暫而超然的觀察視角中驚醒過來。
校準數據有缺陷————不對，校準數據沒問題，是某個更高層面的架構出了問題。
缺東西了。
幾乎在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一瞬間，於生聽到了虛空引擎內部傳來的呼嘯與噪音。
「————觀測到————偏移，系統偏差————0.013675————
「系統偏差————0.076284——
「系統偏差————0.270506————」
於生猛然回頭，看到船長正在皺起眉。
「這應該不在預期內吧？」
他下意識問道。
回應他的是越來越急促的系統告警：「系統偏差0.32————0.672————偏差0.8————警告，偏差值接近臨界，校準系統即將離線————偏差0.96————偏差值臨界，準備強制離
線————」
在校準器與虛空引擎的連接徹底熔斷之前，船長毫不猶豫地拍下了急停。
「出問題了，我這邊先檢查一下。你讓露西回來一趟————」
船長的聲音漸漸遠去，於生猛地睜開了眼睛，正看見艾琳跟個彈簧似的從黃金王座上蹦起來，然後一腦袋栽向旁邊的地面。
「哎媽臥槽！」小人偶驚呼著。
於生一個箭步就沖了上去，千鈞一髮之際把小東西拎了起來。
黃金王座的內部正發出令人不安的噪音，和裝置連在一起的瑪麗絲一把拽掉了脖子後面的線纜，然後張嘴噴出一口黑煙，身子一歪就朝旁邊倒下。
瑪琳瞬間沖了上去，扶起自己的伺服助手：「我的三個月工資！！」
瑪麗絲嘴角冒著煙：「處理器漲價了————我現在更貴————」
原本老老實實蹲在牆角的白切和鹽焗也被這突然的變化驚到，蹦起來就要往外跑，結果一腦袋撞在牆上，頓時大叫起來。
現場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