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電話那頭，劉師兄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探尋的意味。
他握著電話的手，無意識地收緊。
甚至下意識將手中那支價值不菲的鋼筆，輕輕放在了桌面的文件上，避免發出任何一點雜音。
這可是他那位總能搞出大新聞的小師弟，有史以來，頭一回如此明確地提出，需要「跟上面知會一聲」。
要知道，無論是之前搞出那個把全世界手機廠商按在地上摩擦的青禾手機。
還是後續拿出那些足以改寫現代醫學史、近乎於逆轉生死的青禾藥品。
許易最多也就是一句雲淡風輕的「報備」。
可今天，他卻用上了「知會」這兩個字。
其中的分量，天差地別。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劉師兄的聲音重新傳來時，已經沒了半點笑意，嚴肅得前所未有。
「你說。」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寬敞的辦公室里，空氣都仿佛變得凝滯了幾分。
許易靠在椅背上，姿態依舊放鬆，但說出的話，卻字字清晰。
「師兄，村裡的安置社區已經全部建好，上萬名新村民這兩天正在陸續搬進新家。」
「這也就意味著，之前他們居住的那些老村子，土地被徹底騰了出來。」
「這是好事啊。」
劉師兄應了一句。
這是青禾村發展的必然一步，也是村莊合併的主要目的，他一直都在關注著。
「地騰出來了，下一步的產業擴建，自然也要提上日程。」
許易的語調沒有絲毫變化，直接切入了正題。
「我們青禾村準備，啟動下一個產業。」
「什麼產業？」
劉師兄下意識地追問。
他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整個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大腦中飛速閃過無數種足以撼動國本的尖端領域。
電話里，許易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甚至還帶著一點輕描淡寫的味道。
「汽車產業。」
當這四個字通過電波，清晰地傳入劉師兄耳中時。
他那早已準備好迎接巨浪滔天的思維，出現了一瞬間的卡殼。
汽車產業？
就這？
他設想了無數種石破天驚的可能性，但唯獨沒想到，會是這個。
這……這算什麼需要「跟上面知會」的超級大事？
「師弟，你沒跟我開玩笑吧？」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困惑和莞爾。
他甚至下意識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確認這電話確實是那個總能把天捅個窟窿的小師弟打來的。
「造車是好事，絕對的大好事！能進一步夯實咱們國家的工業基礎，也能帶動一大批上下游產業鏈。」
「但這事兒……貌似用不著這麼大的陣仗吧？」
「你要是缺生產資質，或者需要政策傾斜，打個招呼，我這邊就能幫你協調好。」
在他看來，以青禾村如今的體量和技術儲備，進軍汽車行業，只是一件水到渠成的商業行為，而不是一個需要驚動更高層面的戰略決策。
「師兄，你先別急。」
許易聽出了他語氣里的疑惑，笑著說道。
「我說的這個車，跟咱們現在滿大街跑的那些四個輪子加一個殼子的東西……」
「可能，不是一個概念。」
不是一個概念？
劉師兄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剛剛鬆弛下來的神經，再一次繃緊，甚至比之前繃得更緊。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許易話語裡那股熟悉的、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
這小子，又來了！
「詳細說說。」
他的聲音沉穩道。
「其實車本身，技術上已經沒什麼問題了。」
許易的語氣依舊輕鬆，好似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今天打這個電話，主要是因為……跟車配套的一些東西，需要國家這邊提前動手，完善一下。」
「配套？」
劉師兄的腦子轉得飛快。
「充電樁？全國能源補給網絡？還是……自動駕駛需要的高精度地圖和城市基建改造？」
「都不是。」
許易乾脆利落地否定了。
他頓了頓，然後用一種探討般的口吻，拋出了一個有些毫不相干的問題。
「師兄，你覺得，我們國家目前的交通法規，完善嗎？」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沒頭沒尾，劉師兄一時間沒能跟上他的思路。
「當然完善。」
他沉聲回答。
「經過幾十年的發展和修訂，我們的道路交通安全法，無論是對機動車、非機動車還是行人，都有著非常詳盡和嚴謹的規定，可以說是全世界最完善的交通法規之一。」
「嗯，我也這麼覺得。」許易贊同道，「確實非常完善。」
話音剛落，他緊接著又輕飄飄地補充了一句。
「但這套法規，只管得了地上的事，不是嗎？」
只管得了……地上的事？
這句看似廢話的補充，卻好似一道閃電，一下子劈開了劉師兄腦中的迷霧。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猛然停滯。
電話那頭，許易的聲音還在繼續，不疾不徐，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據我所知，關於天上的交通法規，咱們國家目前……」
「應該還是一片空白吧？」
天上的……交通法規？
聽到這幾個字，劉師兄只感覺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仿佛停止了活動，唯有大腦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陸地……
天空……
汽車……
一個又一個看似無關的詞語，在他的腦海中碰撞、連結。
最終指向了一個讓他靈魂都為之顫慄的、無比瘋狂的可能性！
他握著電話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
辦公室里明明開著舒適的恆溫空調，他卻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厲害，發出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師弟……」
「你的意思是……」
「莫非……」
他沒能把話說完。
因為那個猜測太過驚世駭俗，太過瘋狂，以至於他根本不敢輕易說出口。
電話那頭，許易似乎感受到了他那邊的極致安靜，發出了一聲輕笑。
然後，他用一種再平淡不過的語氣，補完了劉師兄那未盡的話語，也徹底引爆了這場通話。
「對。」
「師兄你猜得沒錯。」
「我下一步的產業規劃，就是科幻電影中非常常見的……」
「懸浮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