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憑這香氣，黃教授便斷定，這茶葉絕不是凡品。
他一生品茶無數，自問在茶道上不說登堂入室，也算見多識廣。
可從未有哪一種茶，光是香氣，就能霸道到如此地步。
他輕輕地提起紫砂壺，給許易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茶湯呈一種剔透的琥珀色，清澈見底，沒有半點多餘的雜質。
黃教授端起茶杯，湊到鼻尖，細細品味那升騰而起的茶霧。
香氣入鼻，仿佛有清涼之氣直衝天靈，讓他剛才還有些因為激動而紛亂的思緒，變得清明澄澈。
隨後，他這才將杯沿湊到唇邊，輕輕啜了一小口。
茶湯入口，溫潤如玉。
初時，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甘醇，好似濃縮了整片山林的精華。
緊接著，那股甘醇在舌根處猛然爆開，化作千百道細微的、帶著草木清香的氣流，沿著喉嚨一路向下。
所過之處，如春風拂過大地，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
黃教授端著茶杯，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他閉著眼睛，細細感受著那股從內而外升起的暖意，還有那久久不散，在唇齒間不斷變幻的悠長回甘。
良久，他才緩緩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馥郁茶香的氣息。
隨後，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許易。
「許易啊許易。」
老教授搖了搖頭，聲音里滿是哭笑不得的意味，「這就是你說的……不值錢的土特產？」
許易看著老師這副模樣，臉上的笑容不變，坦然地點了點頭。
「是啊，老師。」
他拿起茶壺，又給黃教授續上水，語氣輕鬆道。
「這茶我們也就村里自己隨便種著喝喝的，沒想過對外銷售，也就沒有價格。」
「所以，可不就是不值錢嘛。」
黃教授被他這番歪理給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沒有價格，不代表不值錢。
也可能代表……無價！
他看著許易那張帶笑的臉，最終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
既然這茶葉都如此不凡，那旁邊袋子裡裝著的，所謂的「自己榨的果汁」，估計也不是什麼尋常東西。
不過，這是學生的一番心意，他再多說，就顯得矯情了。
黃教授將這份情誼默默記在心裡，端起茶杯，主動換了個話題。
「你小子，什麼東西到了你手裡，都變得不一般了。」
老教授的視線從茶杯移到許易身上，感慨道，「茶是這樣，你辦的那個學校，也是這樣。」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的興趣愈發濃厚。
「你那個青禾學校，現在可是咱們整個教育圈子裡，最熱門的話題了。」
黃教授的語氣里，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自豪。
「老王那傢伙，現在逢人就吹噓，說自己是在參與一場能改變世界的教育革命，神氣得很。」
許易笑了笑：「那都是王老抬愛了，我就是提供了個平台，主要還是靠他們這些真正的教育家發光發熱。」
「你少謙虛。」
黃教授擺了擺手，話頭一轉。
「前段時間，你們學校不是搞了一次全校範圍的摸底考試嗎？」
許易眉梢微挑，點了點頭：「是有這麼回事，檢驗一下學生們的學習成果。」
「檢驗成果？」
黃教授聞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那是檢驗成果嗎？你那是直接掀了桌子！」
「老王把你們那次摸底考的成績單，還有試卷，都給我發過來了。」
黃教授說到這裡，自己都忍不住樂了，他看著許易，眼神里滿是調侃。
「我看了，那試卷的難度，可比往年的高考卷子要難上不少。結果呢？」
「你們學校那幫孩子，總分超七百的，一大堆！」
「比你高考成績分數高的，都不在少數啊！」
「那不是更好嘛。」
許易也樂了，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說道：
「長江後浪推前浪，這說明咱們國家的教育事業後繼有人，是天大的好事。」
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絲玩味。
「不過嘛，想把我這個前浪拍死在沙灘上，那也得看後浪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客廳里的笑聲漸漸平息，黃教授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說起這個，我這邊其實還有個別人委託的事。」
他看著許易，緩緩說道：「是陳校長，那份成績單，陳校長也看到了。」
許易聞言，神色也認真了幾分。
「陳校長看到那份成績單的時候，反應跟我差不多，先是震驚，然後就是狂喜。」
「但狂喜過後，他也想到了一個很現實，也很棘手的問題。」
黃教授放下茶杯，目光變得嚴肅而深遠。
「許易，你想過沒有，以你們學校現在的教學水平，等到這批孩子參加高考的時候，會發生什麼？」
他沒有等許易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低沉。
「一個省份的高考錄取名額，是有限的。」
「尤其是我們清北這樣的頂尖學府，分到每個省的名額，少之又少，競爭激烈到可以用慘烈來形容。」
「而你們青禾學校的學生，就像一群開了掛的選手，直接空降到了新手村。」
黃教授的視線落在許易的臉上，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一個學校，壟斷一個省份所有的頂尖教育資源。這件事一旦發生，引起的輿論風暴，我想會比你現在造車還要大得多。」
這番話，一針見血。
聞言，許易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點了點頭。
「所以，陳校長那邊，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黃教授見許易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繼續說道。
「他委託我來問問你的意思。」
「清北大學，願意為你們青禾學校，專門開設一個『特招通道』。」
黃教授的語速放得很慢，確保許易能聽清每一個字。
「這個通道，完全獨立於現行的高考招生體系之外，不占用統招名額。」
「只要你們學校的學生，在高考中能達到清北劃定的分數線，就可以直接被錄取。」
「簡單來說，就是只要自身足夠優秀，清北的大門，就為他們敞開。」
這番話，無異於一個驚天動地的承諾。
傳出去，足以讓全國所有的中學都為之瘋狂。
黃教授說完，便靜靜地看著許易，等待著他的回答。
在他想來，面對如此優渥到近乎破格的條件，許易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然而，許易靜靜地聽完，臉上的表情卻並非他預想中的驚喜或激動。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笑了笑，那笑容溫和依舊，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
「老師，陳校長所提到的問題，其實我這邊也已經考慮過了。」
「針對這件事，我目前已經有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