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書記，沒打擾你吧？」
電話那頭，李安的聲音傳來，沉穩中透著一股壓不住的勁兒。
現在的他，比在河源縣時，多了幾分真正上位者的從容氣度。
「領導客氣了，我這兒能有什麼事，清閒得很。」
許易靠在椅背上，語調輕鬆地開了個玩笑。
「你那要是都算清閒，那整個雲州就沒幾個人敢說自己忙了。」
李安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
兩人寒暄兩句，他立刻切入了正題。
「許書記，現場競價會的事情，辦妥了。」
李安的聲音聽似平穩，但許易能捕捉到他話語裡那一瞬間的停頓，那是巨大興奮被強行壓制住的痕跡。
「一個星期後，來青禾村參加現場競價會的國際買家名單，已經初步確定了。」
許易端起茶杯，吹開水面的浮沫，抿了一口。
他沒說話，靜靜等著下文。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
李安似乎是在斟酌用詞，又像是在平復自己的心緒。
終於，他再次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
「許書記，我李安……代表整個雲州，感謝你這次為雲州作出的這份巨大貢獻。」
許易笑了笑，將茶杯放下。
「領導您這話就太見外了，不就是確定個名單嘛，雲州出面，總比我一個村書記自己瞎折騰要方便得多。」
「方便？」
李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聲音都揚高了些許。
「這哪裡是『方便』兩個字能形容的？」
他的聲音壓低，透著一股子只有兩人能懂的親近和激動。
「許書記，你這是送了整個雲州一份天大的禮物啊！」
當初，許易確定要搞一個國際買家的現場競價會時，有把大致的想法和要求告訴了李安。
但最後，在確定誰有資格來參加競價會，誰能成為青禾村產品在各個地區的代理這個問題上，許易卻是直接當起了甩手掌柜。
他的原話，輕飄飄的。
「領導，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我們村小地方，不懂國際規矩。這事兒，還得麻煩雲州幫我們把把關，篩選出那些真正有實力、有誠意的合作夥伴。」
所謂的「把關」。
所謂的「誠意」。
李安哪能聽不懂許易話語中的弦外之音？
青禾村的產品，現在就是一塊全世界都盯著的肥肉。
想吃肉？
可以。
但誰能先上桌，誰能拿到分肉的刀叉，這還得由東道主來定。
許易，就這麼把決定誰能上桌的權力，交到了他李安，交到了雲州的手上。
這哪裡是什麼「麻煩」，這分明是把一座金山直接搬到了李安的面前。
過去的一個月，李安辦公室的門檻，以及雲州負責招商部門的電話線路，幾乎都要被踏破、打爆了。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國際財團代表、跨國企業高管，一個個放低姿態，用最熱忱的態度，向雲州瘋狂展示著他們的「誠意」。
真金白銀的投資意向協議，像雪片一樣飛來。
高新科技產業園的合作備忘錄，一份份擺上桌面。
甚至有財團主動請纓，願意全資參與雲州的老城區改造項目。
每一項，都足以讓一座城市的發展進程，向前猛跨一大步！
而現在，這些項目像下餃子一樣，爭先恐後地湧入雲州。
「雲州招商辦那幫人，這一個禮拜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李安的聲音里全是笑意，「不是累的，是興奮的！我聽他們說，這周收到的合作意向書，堆起來比檔案室的柜子都高！」
「我今天開會，還有人開玩笑說，咱們雲州今年的招商引資KPI，一個禮拜就超額完成了。」
李安說到這裡，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你的這份人情，實在是太大了。」
許易聽著，臉上神色不變。
他端著茶杯，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
「領導言重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只是想省點事。」
「也順便，提前檢驗一下那些潛在客戶的實力。」
「畢竟，那些連一張入場券的錢都掏得不爽快的人，就算上了桌，也未必有實力吃下正菜。我懶得費功夫去分辨誰是來看熱鬧的。」
電話那頭，李安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被許易這句輕飄飄的話，鎮住了。
省事？
提前檢驗實力？
這是何等恐怖的自信和魄力！
敢情那些被全世界無數人仰望的國際財團、頂級富豪，在他眼中，不過是一群需要通過「交錢」來證明自己有資格上桌吃飯的食客？
李安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詞。
降維打擊。
「我明白了。」
李安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但那沉穩之下，卻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敬服。
「名單已經發給你了，除了你之前承諾過的安德森先生，其他的，都是我們按照實力和『誠意』，篩選出的各地區最優人選。你看一下，如果沒有問題，邀請函明天就會正式發出。」
「有勞領導費心了。」許易笑道。
兩人又聊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里重歸寂靜。
許易點開了郵箱裡那份剛剛收到的文件。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代表著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代表著足以影響一方經濟的恐怖財力。
從北大陸的能源寡頭，到西大陸的科技新貴。
從傳承百年的舊日貴族，到掌控著全球物流的航運巨頭。
每一個名字，都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的商務部門為之瘋狂。
而現在，他們都將作為「競價者」，匯聚到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山村。
只為了爭奪幾樣從這裡產出的東西。
許易的目光掃過名單上那一個個如雷貫耳的姓氏。
很好。
這些豬，都足夠肥。
在給李安發了一個確認完成的消息後，許易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現在就等一個星期後，自家的刀，能夠宰下來多少肉了。
時間，就在這平靜而又暗流洶湧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一轉眼，那個約定好的現場競價會日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