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國師伸出那隻完美無瑕的手指，對著屍皇玄夜，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
也沒有毀天滅地的法則降臨。
只有一粒微不可見的光點，從他的指尖飄出，輕盈地，落入了玄夜的眉心。
「轟——！」
玄夜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段清晰的，不屬於他的，卻又無比熟悉的記憶碎片，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那段記憶，屬於S。
屬於那個，曾經還是大國師善念的他。
記憶的畫面中，櫻花紛飛如雪。
一個溫潤如玉的青年，與一名笑靨如花的女子，在樹下對弈，品茗，談天說地。
他們是知己。
是摯友。
青年看著女子的眼神，充滿了深沉而又極度壓抑的愛慕。
他愛她。
但他知道，她心有所屬。
那個人，就是千年前的自己——玄夜。
記憶的畫面，猛然一轉！
血色！
無盡的血色！
大國師俊美而又冷漠的臉龐，出現在記憶的盡頭。
他決定斬卻自身所有的情感與善念，以追求那虛無縹緲的神之境界。
「我不同意！」
善念化身的青年，對他那作為主體的大國師，發出了反抗的咆哮。
他拼盡了自己最後的力量，將那名女子一縷殘魂，從那場清洗中送了出去，送入了輪迴。
而他自己，則被徹底分離。
被永恆地囚禁在了這棵冰冷的青銅神樹之中。
記憶的最後，是善念S被囚禁前，那雙充滿了悲憫與不舍的眼眸，望向了自己當年倉皇逃離的方向。
「活下去……」
「連同我的份，一起。」
記憶，戛然而止。
玄夜呆立在原地，如遭雷擊。
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S為何會對張秋月流露出那種複雜的眼神。
因為張秋月，就是他未婚妻的轉世！
怎會如此？
怎會至此！
張秋月，竟然是未婚妻的魂魄轉世？！
而他自己，當年能從大國師那場瘋狂的清洗中逃脫，也根本不是僥倖。
是S在暗中相助！
用他被永世囚禁的代價，換來了自己的一線生機！
仇人……
恩人……
那個他恨了千年，不惜化身屍皇也要毀滅的存在。
竟然，也是救了他性命的恩人。
「那我……」
玄夜緩緩地抬起自己的雙手，看著那雙沾滿了無盡殺戮與罪孽的手掌。
「我……是誰？」
他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是復仇嗎？
可仇人，卻又是恩人。
是守護嗎？
可他守護的執念，他那唯一的摯愛，轉世之後，卻與別人有了千絲萬縷的糾纏。
他這千年的堅持。
他這千年的執念。
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荒謬。
無比的可笑。
極致的痛苦，如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
【我操……我人麻了，這刀子，也太他媽狠了！】
【仇人竟是我恩人，愛人已非我愛人……玄夜大佬這劇本，也太慘了吧！起點孤兒院都沒這麼寫的啊！】
【當一個人的信仰和存在意義被徹底顛覆時，帶來的情感衝擊是無與倫比的！編劇，你是懂怎麼虐人的！】
【極致的虐點，才是極致的爽點啊！我仿佛已經看到玄夜大佬破而後立，化身審判修羅的場面了！期待值拉滿！】
一旁的陸離，看完了全過程。
他那雙風流的桃花眼，此刻也收斂了所有玩世不恭的笑意，變得異常深沉。
他看著那個陷入了巨大痛苦與迷茫的玄夜。
他沒有幸災樂禍。
也沒有落井下石。
他緩步走到玄夜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你曾經是誰。」
「你現在，是她的朋友。」
「這就夠了。」
「而你的仇人，依舊是你的仇人，你別忘了S的囑託，讓他和大國師一同覆滅！」
玄夜猛地抬起頭，那雙燃燒著千年怒火與痛苦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陸離，充滿了不解。
張秋月也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她沒想到，這個向來視玄夜為眼中釘的傢伙，竟然會在此刻說出這樣的話。
【我靠！我沒看錯吧？陸皇竟然在安慰情敵？】
【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這畫風不對啊！按照劇本，他不是應該上去補一刀，然後抱著主播哈哈大笑嗎？】
【格局！你們懂什麼叫格局嗎！這才是皇級強者的胸襟！平時怎麼斗都行，但大是大非面前，分得清清楚楚！】
【我宣布，從今天起，陸離在我心裡的形象，拔高了不止一個檔次！這該死的擔當！】
陸離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
他只是凝視著玄夜，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正經語氣，緩緩說道。
「本皇雖然很想你現在就去死，但小月兒並不這麼想。」
「你的仇，你的情，那是你的事。」
「但現在，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在你搞清楚自己是誰之前，先搞定那個坐在上面不男不女的大國師。」
「別拖我們後腿。」
這番話，說得毫不客氣。
但每一個字，卻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玄夜的心上！
拖後腿？
他堂堂屍皇玄夜，何曾被人如此評價過！
一股強烈的不甘與憤怒，從他心底，油然而生！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中所有混亂的情緒。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
那雙眼眸之中的瘋狂與迷茫，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與無比堅定的決絕！
「陸離。」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謝謝。」
「等此間事了，我與你再公平一戰。」
陸離那雙狹長的桃花眼，聞言瞬間一挑，恢復了往日的風流與不羈。
「隨時奉陪。」
「不過贏的，肯定是我。」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沒有了之前的劍拔弩張。
反而多了一絲只有男人才懂的惺惺相惜。
玄夜的道，在這一刻，悄然發生了轉變。
他的氣息，變得更加內斂，也更加危險。
這一幕，讓張秋月，也不由得對陸離刮目相看。
這個看似玩世不恭，整天沒個正形的鬼皇，他的內心，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通透得多，也更有擔當。
【磕到了！磕到了！這種情敵之間亦敵亦友的惺惺相惜，才是最高級的磕點啊！】
【玄夜大佬終于振作起來了！從一個戀愛腦復仇者，成長為一個有大局觀的戰士！這人物弧光，愛了愛了！】
【陸皇這波操作，我給滿分！看似在損人，實則是在點醒對方！嘴上說著嫌棄，心裡比誰都明白！這才是真正的大佬風範！】
就在這時！
那青銅神樹的樹幹之上，異變陡生！
嗡——！
一道由無數青銅枝幹盤旋而成的門戶，在樹幹的中央，緩緩開啟。
門戶的另一端，是看不到盡頭的黑暗。
一股能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從門後傳來。
「他邀請我們進去。」
張秋月清冷的聲音，打破了現場的平靜。
眾人都不解。
大國師為何要這麼做？
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只有張秋月，眼神平靜如水。
不知為何，她有種深刻的直覺。
這不是邀請。
這是篤定。
是源自絕對強者的，極致的自信與驕傲。
來吧。
來到我的主場。
然後，感受真正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