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金陵城南,慰靈塔。
這裡本是為紀念戰爭亡魂而修建的陵園,平日裡人跡罕至,肅穆莊嚴。
但今天,這裡卻被圍得水泄不通。
成千上萬的人,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整個慰靈塔廣場,擠得水泄不通。
他們高舉著神臨活佛的畫像,一遍又一遍地,吟唱著晦澀的經文。
整個廣場,都籠罩在詭異而又狂熱的氛圍之中。
【一米陽光】舉著手機,跟在奶奶的身後,艱難地在人群中穿行。
她看著周圍那些狀若瘋魔的人群,只覺得恐怖。
直播間的鏡頭,將這一切,都清晰地呈現在了數千萬觀眾的眼前。
【我操!這陣仗!也太嚇人了吧!這是什麼大型邪教現場嗎?!】
【太瘋狂了!這些人眼睛裡都沒有光了!跟行屍走肉一樣!】
【我奶奶就在裡面!我怎麼勸都勸不住!她說活佛是她唯一的希望!】
【大師呢?大師還沒到嗎?這情況,感覺有點不妙啊!】
張秋月百無聊賴的身影,出現在了廣場的外圍。
她沒有像大家想像的那樣,從天而降,或者帶著道兵軍團,踏平這裡。
就穿著一身普通的休閒裝,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像個來郊遊的女大學生。
抬眼,打量了一下被整個力場籠罩的慰靈塔。
「嘖。」
她咂了咂嘴。
這個趙德,還真有點東西。
竟然用信徒的信仰之力,構建出了一個如此龐大的結界。
在這個結界裡,他就是唯一的神。
隔絕天地靈氣,自成一方領域。
任何外來的修行者,只要踏入這個範圍,一身的修為,都會被壓制到最低點。
相當於,是給他上了個究極的「主場優勢」BUFF。
「師父!我們現在怎麼辦?」
王昊和方明旭跟在她身後,看著那黑壓壓的人群,有點發怵。
這要是衝進去,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們淹死。
「急什麼。」
張秋月不以為意。
「讓他先表演一會兒。」
「氣氛烘托不到位,打臉怎麼能爽?」
廣場中央的高台上,傳來了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活佛!活佛!」
趙德在萬眾矚目之下,緩緩登台。
他依舊是那副寶相莊嚴,慈悲為懷的模樣。
他對著台下的信徒,雙手合十,微微一笑。
「阿彌陀佛。」
「今日,我將再次為諸位施展神跡,祛除病痛,帶來福祉。」
他說著,對著台下,輕輕一指。
「將那位施主,抬上來。」
很快。
一個躺在擔架上,面容枯槁,骨瘦如柴的男人,被幾個工作人員抬上了高台。
「這位施主,三年前因車禍高位截癱,臥床不起,嘗盡了人間的痛苦。」
活佛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廣場。
「今日,我便讓他,重新站起來!」
他說著,伸出手指,在那癱瘓男人的眉心一點。
「嗡——!」
一圈柔和的金色的光暈,從他的指尖散開,將那個男人整個籠罩了起來!
下一秒。
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癱瘓了三年的男人,他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
很快,他就從擔架上,坐了起來!
在全場狂熱的目光中。
在數千萬直播觀眾那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他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雖然站得還不穩,雖然身體還在劇烈地顫抖。
但他,真的站起來了!
「我……我站起來了!」
男人看著自己的雙腿,感受著那久違的,腳踏實地的感覺,激動得淚流滿面!
「我真的站起來了!」
轟——!
整個廣場,徹底沸騰了!
「神跡!是神跡啊!」
「活佛萬歲!活佛是真神!」
「我的天!我看到了什麼!太不可思議了!」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幾乎要掀翻整個天空!
直播間裡,更是直接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真的站起來了!我不是在做夢吧?!】
【我錯了!我懺悔!我不該懷疑活佛!他真的是神仙下凡啊!】
【他是有真東西啊!】
【大師……這下……好像有點難辦了啊……】
【翻車了?歸墟堂這次要踢到鐵板了?】
有些人的信心在這一刻,發生了動搖。
畢竟,眼見為實。
這活生生的神跡,就擺在眼前,由不得他們不信!
一米陽光的奶奶,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
她拉著孫女的手,指著台上的活佛,聲音都在顫抖。
「看見了嗎!看見了嗎!」
「活佛是真神!他能救我!他一定能救我的命!」
一米陽光看著手機屏幕里,那些開始質疑張秋月的彈幕,也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大師……您……您在哪啊……」
但就在大家以為張秋月會動手的時候。
她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舉動。
她轉過身。
朝著旁邊那條更為偏僻,通往慰靈塔深處的小路,悠閒地走了過去。
她的背影,從容,淡定。
仿佛已經放棄了同趙德的對線。
「師……師父?」
方明旭和王昊都看傻了。
「您……您這是去哪啊?」
「不打了?我們投降了?」
直播間的觀眾,也全都懵了。
【?????】
【大師人跑了?不是吧?這就認慫了?】
【我不能接受!我不能接受我的信仰崩塌了!大師你快回來啊!】
張秋月沒有回頭。
她叼著棒棒糖,走入了慰靈塔那深沉的,冰冷的陰影之中。
在那陰影之下,站著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