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秋月那輕飄飄的一句反問,讓原本喧囂的直播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楚雪愣了一下,隨即挺直了胸膛,臉上傲慢。
「當然沒關係!」
「我是我,我只代表我自己!」
「我沒有經歷過那些所謂的苦難,那是我們祖輩的無能!憑什麼要我們這一代人,來背負這種沉重的枷鎖!」
她說得理直氣壯,擲地有聲。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沉寂後,徹底炸裂!
【我操!我他媽活了二十年,就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人!】
【把數典忘祖說得這麼清新脫俗,你也是個人才!】
【大師!別跟她辯經了!這種人,你跟她講道理,都是在浪費口水!】
【物理超度!必須物理超度!我願意眾籌一道天雷的錢!】
那些剛剛還在為陳楚雪說話的外國觀眾,此刻也大多閉上了嘴。
他們雖然不太理解龍國人那種深入骨髓的歷史情感,但也看得出來,這個女孩的言論,已經觸犯了某種禁忌。
這已經不是穿衣自由的問題了。
這是三觀的問題。
「師父,您跟她囉嗦什麼!」
王昊急得抓耳撓腮。
「這種白眼狼,就該讓她嘗嘗社會的毒打!」
張秋月卻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看著鏡頭裡那個兀自嘴硬的女孩。
「是嗎?」
「那我們就來看看,是不是真的,和你沒關係。」
她說著,輕輕打了個響指。
一隻毛茸茸的,雪白的小東西,憑空出現在了她的肩頭。
正是吃飽喝足,又胖了一圈的貂蟬。
「去。」
「跳個舞,給這位精神東瀛的朋友,助助興。」
貂蟬「吱」了一聲,小小的身體,化作一道白光,瞬間就出現在了陳楚雪所在的房間裡!
陳楚雪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一大跳!
「你……你想幹什麼!」
她驚恐地看著那隻懸浮在半空中的,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貂,不住地後退。
然而。
貂蟬並沒有攻擊她。
它只是優雅地,在半空中,舒展開了身體。
跳起了一支古老,詭異的舞蹈。
那舞蹈,沒有節奏,沒有章法。
但每一個動作,都仿佛蘊含著某種神秘的,來自幽冥的力量!
隨著它的舞動。
陳楚雪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模糊!
她房間裡那些現代化的家具,牆上貼著的二次元海報,都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剝落!
眨眼之後,是斑駁的,沾著暗紅色血跡的土牆!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濃郁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硝煙的味道!
「啊!這是什麼!?」
陳楚雪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她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個陰暗,潮濕,如同地牢般的地方!
她的腳下,踩著的不是地板,而是黏膩的,混雜著泥土的血漿!
幾具殘缺不全的,穿著破爛軍裝的屍體,就倒在她的腳邊!
遠處,隱隱傳來槍炮的轟鳴聲,和士兵們用倭語發出的,野獸般的嘶吼!
這一幕,通過直播鏡頭,清晰地呈現在了全世界觀眾的面前!
【臥槽!臥槽!又來了!大師的沉浸式體驗環節!】
【這是……鬼蜮?!大師直接把那女的拉進歷史的回憶里去了?!】
【太牛逼了!這比任何VR電影都真實!我感覺我都能聞到那股血腥味了!】
【高能預警!前面的兄弟們護體彈幕刷起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要上演一場恐怖大片的時候。
一個悽厲的慘叫,從地牢的最深處傳了出來!
陳楚雪和所有觀眾的心,都猛地揪了一下!
他們看到。
在地牢的角落裡。
一個穿著粗布衣衫,頭髮散亂的年輕女人,正被兩個穿著倭軍軍服的士兵,死死地按在地上。
女人的身上,早已是遍體鱗傷,體無完膚。
她的十根手指,被硬生生地掰斷,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一個面目猙獰的倭軍軍官,正拿著一把燒得通紅的烙鐵,獰笑著,一步步地,向她逼近。
「說!你們的游擊隊,都藏在哪裡?!」
軍官用生硬的中文,惡狠狠地問道。
女人抬起頭,那張沾滿了血污和泥土的臉上,卻看不到半點的恐懼。
有的只是,如同烈火般,燃燒的仇恨!
「呸!」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一口帶血的唾沫,啐在了那個軍官的臉上!
「狗日的小鬼子!有本事,就殺了姑奶奶!」
「想從我嘴裡知道一個字?做你娘的春秋大夢!」
「我們龍國人,就算死!也絕不會當亡國奴!」
軍官被她激怒了。
他臉上的獰笑,變得愈發殘忍。
「好!好!有骨氣!」
他舉起手中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女人的胸口上!
「滋——!」
皮肉燒焦的聲音,和女人那壓抑不住的痛苦的悶哼,同時響起!
這一幕,讓直播間裡所有的人,都攥緊了拳頭,目眥欲裂!
【畜生!這群畜生!】
【殺了他們!殺了這群狗娘養的!】
【我他媽……我看不下去了……】
陳楚雪在看清那個女人的臉時,整個身體,都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那張臉……
那張倔強的,不屈的,充滿了仇恨的臉……
竟然和她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不!
不對!
仔細看去,還是有些微的差別。
那個女人的眉宇間,多了一股英氣,少了一絲她自己的媚俗。
但那五官,那輪廓,分明就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她叫林蘭。」
張秋月那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審判,在陳楚雪的耳邊,轟然炸響。
「金陵人,十九歲。」
「為了掩護城裡的地下情報站撤離,她獨自一人,引開了倭軍一個中隊的兵力。」
「被捕後,受盡酷刑,寧死不屈。」
「最後,被活活折磨致死,拋屍荒野。」
張秋月的聲音頓了頓,變得愈發森寒。
「她是你,曾祖母的親姐姐。」
「也是你,在這世上血脈相連的先祖。」
「現在,你還覺得。」
「這一切,都和你,沒關係嗎?」
轟——!
陳楚雪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著地牢里,那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人。
看著她那雙,至死都圓睜著,充滿了不甘與仇恨的眼睛。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劇烈的悲痛與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心中爆發!
可還沒等她從這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地牢里。
那個已經奄奄一息的女人,仿佛感應到了她的存在。
她艱難地,轉過頭。
那雙失去了神采的眼睛,穿透了時空的阻隔,死死地盯住了她。
盯住了她身上那件,刺眼的,粉色的櫻花和服。
下一秒。
兩行漆黑的血淚,從那女人的眼角,緩緩流下。
她張了張嘴,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憤怒絕望的控訴。
「不……肖……」
「子……孫……」
話音剛落。
她的頭,便無力地垂了下去。
生機,斷絕。
而她那雙眼睛,卻依舊死死地,圓睜著!
死不瞑目!
「不!!」
陳楚雪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整個人都崩潰了!
她雙腿一軟,癱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因此而懺悔,而痛苦的時候。
她的臉上,卻浮現出了扭曲瘋狂!
「假的!都是假的!」
她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是你!是你用幻術騙我!」
「我才不信!我根本沒有什麼狗屁先祖!」
「你就是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污衊我!來道德綁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