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8章 模塊化生產

第8章 模塊化生產

2025-09-04 11:18:53 作者: 韭零

  書房裡,那股子檀香氣味淡了。

  西門青負手站在窗邊,院裡光影挪移,他眼底卻反覆烙印著孟玉樓離去時那個單薄的背影。

  他的那句「我的床,不就是你的床」,雖然只是一句調情之語,可也點燃了一股無名火。

  他西門青,前世在資本市場翻雲覆覆雨。

  在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名利場裡,起高樓,宴賓客,樓塌了也能安然脫身。

  何曾需要一個女人犧牲自己的體面來為他鋪路?

  吳月娘那點婦人家的小算計,他看得分明。

  無非是敲山震虎,借女兒的婚事,立她正妻的威風,挫新人的銳氣。

  孟玉樓今日退一步,明日就要退十步。

  不行。

  絕不能這樣。

  他煩躁地在書房裡踱步,腦中飛速運轉。

  前世經手過的無數項目,處理過的各種突發危機,如走馬燈般一幀幀閃過。

  這世道,慢。

  做什麼都慢。

  手工業時代的生產力,是最大的掣肘。

  一張床,竟成了他穿越後遇到的第一個荒唐小難題。

  

  傅夥計那張苦瓜臉又浮現在眼前。

  「魯班在世也變不出來……」

  魯班……

  西門青的腳步猛地一頓。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劈開了混沌的思緒。

  誰說造一張床,就必須從第一根木頭開始,由一個師傅雕到最後一筆漆?

  一張床,為何非得是一張床?

  若是……把它拆開呢?

  拆成床腿、床欄、床板、斗拱、掛檐……

  然後把每一個部件標準化的獨立製造,最後總裝。

  西門青霍然轉身奔向書案,帶起的風差點掀翻了筆架上的狼毫。

  想立刻將腦中的構想畫下,可一拿起毛筆便皺起了眉。

  軟趴趴的筆鋒,根本無法繪製出他想要的精準線條。

  「炭筆……」

  西門青當即叫人取了一截晾乾的柳條。

  用濕泥裹住兩頭,只留中間一截,隨後點燃屋角的銅火盆,把柳條直接埋入炭灰之中。

  利用這簡陋的乾餾法,不多時,一支堪用的炭筆便被他用火鉗夾了出來。

  鋪開一張上好的宣紙,他拿起這支自製的炭筆,深吸一口氣。

  前世為了跟那些眼高於頂的設計師掰扯,他沒少下功夫練工業素描。

  此刻,那份深植於肌肉記憶中的技能,被瞬間喚醒。

  沒有CAD,沒有建模軟體。

  但這足夠了。

  他畫的不是一張床的整體效果圖,而是一張張尋常匠人見都沒見過的零件圖。

  以孟玉樓的床作為參照物。

  每一根立柱的尺寸,精確到分。

  每一個榫卯的結構,用剖面圖清晰地展示出來。

  每一塊雕花板的紋路,都被簡化成幾種可以重複的模塊。

  他甚至在圖紙的角落,用這個時代的人看不懂的阿拉伯數字,標註了每一個部件的編號和所需的數量。

  「玳安!把傅夥計給我叫回來!」他頭也不抬,吩咐一直守在一旁的玳安。

  傅夥計被再次叫來時,一臉的惶恐,以為是自己辦事不力惹惱了東家。

  可當他看到滿桌子鬼畫符般的圖紙時,整個人都懵了。

  「大官人……這是?」

  「我們不造一張床。」西門青拿起一張畫著床腿的圖紙,指著上面的尺寸,聲音沉穩有力,「我們幾十個零件,然後把它們拼起來!」

  傅夥計聽得雲裡霧裡,他湊近了看,圖紙畫得倒是精細,可上面的道道,他一個也瞧不明白。

  「零件?大官人,恕小的愚鈍,這……這是何意?」

  「意思就是,從現在起,找一些個木匠,讓他們什麼都別干,就只做這一種床腿,尺寸必須分毫不差。」


  西門青又拿起另一張圖紙。

  「每張圖紙都要單獨的木匠製作!」

  傅夥計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大官人,萬萬不可啊!」他急得連連擺手,「木匠活兒,講究的是因材施料,量體裁衣。一塊木頭一個脾性,一個師傅一種手藝。您這樣……這樣把活兒拆開,東家做個腿,西家做個梁,到時候七長八短,高低不平,怎麼能拼到一塊去?這要是拼不上,豈不把大事給耽誤了!」

  「誰說拼不上?」西門青冷笑一聲,「按我說的辦,工錢翻倍!你立刻去,把臨清城裡手藝最好的木匠,全都給我請來!告訴他們,賞錢管夠!」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不到一個時辰,西門府的後罩房裡便聚集了三十多個臨清城裡最有名的木匠。

  這些人平日裡都是各家鋪子的頂樑柱,此刻聚在一起,看著面前年輕的西門大官人,臉上都帶著幾分疑慮。

  西門青沒說半句廢話,直接讓人抬進來幾塊上好的木料。

  「各位師傅,第一件事,請你們用這些木料,給我做出十把一模一樣的尺子。」

  他將一張圖紙鋪開,上面畫著一把標註了各種刻度的直尺。

  工匠們面面相覷,人群中一陣騷動。

  一個年長的老師傅忍不住站了出來,拱手道:「大官人,我等是來做拔步床的,不是來做尺子的。這尺子,各家都有,何必多此一舉?」

  「你們的尺子,都不一樣。」西門青一句話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我要的,是所有人都用同一把尺子,量出來的尺寸,毫釐不差!」

  工匠們怨聲載道,覺得這位大官人簡直是在胡鬧。

  可看著西門大官人和旁邊虎視眈眈的家丁,只能耐著性子,叮叮噹噹地做了起來。

  僅僅是統一標準尺,就耗費了小半天功夫。

  當十把一模一樣的尺子擺在西門青面前時,他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便是真正的模塊化生產。

  整個後罩房被分成了不同的工區,每個工區的工匠只負責生產一種零件。

  起初,場面一片混亂。

  「哎呀!這根料切短了一分!」

  「你這卯眼打偏了!」

  習慣了自由發揮的工匠們,被這精確到分毫的嚴苛要求搞得束手束腳,頻頻出錯,廢料頻增。

  府里的下人也開始議論紛紛,都說大官人娶了新姨娘,怕是中了邪,好好的木頭就這麼糟蹋了。

  連吳月娘都來問過兩次,話里話外透著關心。

  西門青頂著所有壓力,不為所動。

  他整整兩天都泡在後罩房,親自監督,手持標準尺,挨個檢查。

  差一分,重做。

  偏一毫,返工。

  在高壓和兩倍工錢的刺激下,工匠們從最初的抱怨、牴觸,慢慢變得專注、麻木。

  他們不再思考自己做的是什麼,只是機械地重複著切割、打磨、鑿刻的動作。

  當所有編號的零件按數量全部完成,堆放在院子裡時,工匠們都累癱了。



  這堆東西,真的能拼成一張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