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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番薯

2025-09-12 06:45:57 作者: 韭零

  晨光熹微,西門青醒來時,吳月娘已悄然起身,背對他坐在妝檯前,正用木梳一遍遍通著長發。

  她的背影曲線玲瓏,白膩肌膚在晨光中泛著柔和光澤。

  枕畔,餘溫尚存,帶著皂角清香,讓他心頭一陣暖意。

  昨夜的纏綿,驅散了積攢的疲憊,精神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明,讓他暫時卸下心防。

  這份難得的鬆弛,也讓他更清晰地看到了這個時代妻妾的困境。

  她們依附於男人,即便如吳月娘這般正妻,也只能在後宅里守著一畝三分地,對外界的兇險一無所知。

  他又想到了傅二叔,這個在西門府做了大半輩子的老人,最後為了活下去,竟只能把自己賣掉。

  這不是背叛,是無奈,更是這個時代人命如草芥的真實寫照。

  但無奈歸無奈,薄弱環節必須解決。

  他支起身,倚著迎枕,視線落在吳月娘的背影上,思緒卻已飛速運轉。

  吳月娘昨夜提到的那十畝佃租田地,可抵押出去,不過是杯水車薪。

  「土地……」西門青輕聲自語。

  

  這時代,土地是命根子。

  可對擁有超時代認知的他來說,土地不只是產出糧食,更是承載工業的基石。

  他掀被下床,走到書桌前,從抽屜深處摸出幾份泛黃的田契。

  紙張邊緣磨損,字跡有些模糊,但西門青的記憶逐漸清晰。

  西門家本身在五里原有一個莊子,也算是祖墳,父祖兩代人都葬在了這個莊子中。

  莊子並不算大,約三十來畝,莊子的產物只供府內,從不對外發賣。

  每逢節慶,莊頭就會送來豬羊、雞鵝、酒米、蔬菜等物。

  吳月娘說的並不是自家的祖產莊子,而是另外十畝。

  那是前身西門慶放官吏債,借債人實在無力償還,才收來的抵押物。

  前身西門慶其實並不喜囤積土地,嫌壓錢,不然何止十畝地。

  四十畝地,不多。

  但在這年頭,土地可是硬通貨。

  尤其是在臨清這種漕運重鎮,每一寸土地都價值不菲。

  他手指輕叩桌面,盤算著這四十畝地的最佳用途。

  「玳安!」西門青走出內房,壓低聲音喚道。

  屋外,玳安的腳步聲立刻響起。

  他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入,躬身候立。

  「老爺有何吩咐?」

  「去,把來興給我叫來。」西門青沉聲吩咐。

  玳安領命而去。

  片刻後,來興便匆匆趕來。

  他臉上帶著一絲倦意,顯然是剛剛被從睡夢中叫醒。

  「老爺,小的在!」來興躬身行禮。

  西門青將那幾份田契推到來興面前。

  「這十畝地,你可熟悉?」他指尖點著契紙。

  來興湊上前一看,微微一愣。

  「回老爺,這幾塊田地都在城郊,靠近運河。水利方便,也算上等好田。」他仔細辨認著田契上的印記,「都由賁老四管著,租子倒也準時。」

  西門青點了點頭。

  「好。」他目光灼灼地盯著來興,「明日一早,你去尋幾個可靠的牙人,打聽一下,如今臨清城外的田地,市價幾何。即便是貧瘠的下田,價錢高低,都要摸清楚。」

  來興心頭一動。

  老爺這是要買地?

  「另外,」西門青話鋒一轉,「上次我讓你打聽的作物,可有信兒了?」

  來興的倦意頓時被衝散,臉上泛起紅光。

  「回老爺,小的正要稟報此事!」他壓著嗓子裡的興奮,「小的尋遍了閩粵來的客商,總算問著了!在廣府和閩中一帶,確有一種從番邦而來的番薯。皮色或紅或黃,塊頭大,地里再干都能活,一畝地產的能堆成山。就是下賤,多是餵豬,或是窮得沒活路的人才拿來填肚子。」

  「據他們說,這東西生啃是甜的,煮熟了又軟又糯。極易存活,便是插一段藤蔓入土,就能活,自己長出一窩來。」


  西門青的呼吸停了一瞬。

  看來如今紅薯已經小範圍的從海外傳播進來了。

  他心頭狂跳,臉上卻不動聲色。

  「哦?產得多,還好活?」西門青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可有實物?或者藤蔓?」

  「客商說,他們船上倒是有幾塊,只是用來路上充飢的,品相不佳。但若老爺有興趣,他們下趟船能多帶些,只是路途遙遠,需等上數月。」來興回道。

  「不必等數月!」西門青霍然起身,眼中精光暴漲,「你現在就去!把他們船上的地瓜,無論什麼品相,全都給我買回來!再請兩個對番薯最了解的客商,來見我。」

  來興被西門青的急切嚇了一跳,連忙應是。

  「還有,你去莊子裡找兩個信得過的農人。越是經驗豐富,越是口風嚴密的,越好。」西門青又補充道。

  紅薯!

  這可是畝產千斤的絕世作物!

  這可是能改變大明國運的作物。

  高產,易活,能養活更多人。

  更重要的是,這東西還能釀酒,製糖,提煉澱粉……

  工業的燃料,又多了一樣。

  西門青的目光重新落在桌上的田契上。

  「最後一件,」西門青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尋一個機靈些的夥計,平日裡多盯著兩個工坊的動向。尤其是傅二叔的言行舉止,事無巨細,都要記錄下來,每日向我稟報。」

  來興心頭一凜。

  「明白了嗎?」

  「小的明白!」來興連忙躬身,冷汗已經濕了裡衣。

  「去吧。」西門青揮了揮手。

  來興如蒙大赦,快步退下。



  ......

  午後,來興帶著兩個風塵僕僕的漢子,一路小跑穿過迴廊,連氣都來不及喘勻,便急聲道:「大官人,人到了!」

  西門青在前廳端坐,抬眼打量。

  兩個漢子皮膚黝黑,是被海風和烈日長年累月雕琢出的顏色,身上的短衫帶著一股子咸腥氣,眼神里有商人的精明,也藏著對這富麗宅院的戒備。

  領頭的漢子約莫四十,上前一步拱手道:「小人陳五,漳州府人士,見過西門大官人。」

  「不必多禮,坐。」西門青抬手一指客座,玳安隨即奉上熱茶。

  陳五捧著茶杯呷了一口,熱茶入腹,驅散了些許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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