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幽藍的火焰，在玳安眼中如鬼火般跳躍，映著西門青灼熱的側臉。
西門青沒理會玳安，用火鉗熄滅了火絨。
「玳安，你盯在這，把鍋酒蒸完。記住，這個蒸酒坊任何人都不能進。」
玳安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脖頸僵硬地點頭，後背的裡衣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老爺又做出了驚天動地的事。
這不光是酒，這分明是仙家手段！
「今夜之事，若有第三人知曉，我唯你是問。」西門青不放心的再次叮囑，語氣森然。
玳安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老爺放心！就算有人拿刀架在小的脖子上，小的一個字也不會吐！」
西門青頷首，轉身離開，隨手帶上了灶房門。
他端著那碗高純度酒精回到書房，將門窗緊閉。
夜風從半開的窗欞灌入，吹得燈火搖曳，在他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他沒有絲毫睡意，目光再次落在那碗清澈如水的液體上。
這不僅僅是高純度酒精，這是他以技術為壁壘，創不世之業的基石！
有了這東西，中藥萃取效率將實現質的飛躍。
更重要的是，它的殺菌消毒作用，在這個時代，簡直是神跡！
他腦海中，無數個念頭如同走馬燈般飛速閃過。
外傷感染是這個時代最常見的死因。
一道破口，一次處置不當，便是一條人命。
而這酒精，正是解決這個難題的鑰匙。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強壓下奔騰的心緒。
此事急不來，必須穩妥。
先用這法子釀造絕世美酒？
不！
那格局太小了！
如今，他的目光只落在醫藥之上。
這選擇背後，是大量深思熟慮的算計。
大明朝，何種生意最是暴利？
鹽、鐵、茶、礦！
可這些，無一不是朝廷專賣，或是重稅盤剝的禁臠。
民間資本稍一觸碰，一頂與朝廷爭利的大帽子扣下來，頃刻間便是家破人亡的下場。
以如今的底蘊，他西門青暫時不會去觸碰那條高壓線。
唯獨醫藥，是條自帶政治正確的黃金大道！
任何一個皇帝，都需要彰顯自己的好生之德，救死扶傷，賣藥是幫朝廷穩固人心，是積德行善。
生意做大了，官府不但不打壓，反而要褒獎！
再者，不為良相，便為良醫，這給了他一個與士大夫階層直接對話的窗口。
他西門青便不再是滿身銅臭的商賈，而是懸壺濟世的西門大善人。
這層文化偽裝，是千金難買的護身符！
而眼前這碗清澈如水的液體，這高純度的酒精，便是他所有謀劃的核心，是他在這大明朝安身立命的底牌！
有了它，他就能製造出一種無人可以複製的藥頭。
一種將藥材有效成分高度萃取的精華！
屆時，他只需牢牢控制這藥頭的生產，下游那些繁瑣的制丸、封裝工序，完全可以交給無數的工坊去代工。
他可以將那些手握土地的鄉紳、身居高位的官僚，統統拉上自己的戰車。
讓他們出地、出人、出政治庇護，成為自己龐大利益鏈條上的一環。
如此，既能以最快的速度擴張，又能將核心技術死死攥在自己手裡！
到那時，他西門青便不再是一個人，他背後站著的，將是一個盤根錯節、誰也無法輕易撼動的利益共同體！
思緒至此，西門青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也重了幾分。
他走到桌案前，鋪開一張新紙，蘸飽了墨，筆鋒卻遲遲沒有落下。
酒精已經有了。
那下一個產品，該是什麼？
正氣丸和消暑丹，為他賺來了偌大的名聲。
可這還不夠。
他需要一款真正的神藥，不受時節所限，無論何時何地，都能讓人瘋狂追捧的拳頭產品！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了自己的手掌上。
這個時代，最不缺的是什麼？
是意外！
是外傷！
一個農夫下地，可能被農具劃傷。
一個工匠勞作，可能被工具砸傷。
運河上的縴夫，漕幫的打手，邊關的軍士……
在這個沒有抗生素，連基礎消毒都做不到的時代，一道小小的傷口，就可能因為感染髮炎而奪走一條壯漢的性命！
金創藥！
對！就是金創藥！
市面上的金創藥，種類繁多，卻萬變不離其宗。
無非是用些止血的藥材，磨成粉末，敷在傷口上。
運氣好，血止住了，人活了。
運氣不好，傷口潰爛流膿，人就沒了。
而他西門青要做的，是一款集消毒、止血、鎮痛、促癒合於一體的劃時代神藥！
......
日上三竿，西門青才從書房清醒。
推門而出，眼中還存留著血絲，精神卻亢奮到了極點。
「玳安！」
守在廊下的玳安一個激靈，連忙上前：「老爺。」
「去，把劉師傅，還有從回春堂、濟世堂過來的幾個坐堂的老師傅，都請到藥鋪後院！」
半個時辰後，後院的蒸酒灶房門口的庭院中，站了五六個神情忐忑的老師傅。
為首的劉師傅，更是摸不著頭腦。
這位新東家行事，總是不按常理。
西門青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身後跟著玳安。
「諸位。」他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廢話，「今日請你們來，是想集思廣益，做一款新藥。」
新藥？
眾人面面相覷，院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西門青走到院中空地，沉聲道：「我要做的，是一款金創藥。目標只有一個，人人都用得起，人人都說好！不止是止血，更要消腫、鎮痛、去腐生肌！」
劉師傅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道：「大官人，市面上的金創藥方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無非是龍骨、血竭、象皮、乳香這幾味珍貴藥材，配以不同輔料。這些藥材，價錢昂貴，非大戶人家用不起。」
「所以，這些都不能當主材！」西門青一揮手，斬釘截鐵，「主材我要的，是咱們山東地界隨處可見、賤價的藥材！」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你們都是老郎中了，都來說說，若要止血、活血、解毒，不用那些珍稀藥材，用什麼平價之物可以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