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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十倍利差

2025-09-18 00:18:22 作者: 韭零

  【上一章審核了,刪減後應該能放出。太難了,也不知道底限在哪。】

  西門青獨坐書房,指間捻著一張光潔的桑皮紙,燭火下,紙面泛著溫潤的黃。

  藥材的源頭,如一團亂麻,在他腦中縈繞不去。

  如今鋪子裡的藥,大半從各地藥商手中採買。

  品質好壞全憑天命,價格高低任由人拿捏。

  這般處處受制,談何標準化,又何談席捲天下?

  根基不穩,樓起得再高也是沙上浮屠。

  篤篤篤——門外一陣碎催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沉思。

  門帘一挑,玳安旋風般闖了進來,雙手呈上一封厚實的蠟封信件。

  他氣息微喘,臉頰卻因奔走而泛起潮紅。

  「老爺,來保從廣府寄來的信!」

  西門青心頭猛地一跳,豁然起身,身下的樺木椅在青石地面上劃出「嘎」一聲刺耳的摩擦。

  來保南下廣府,是他撬動上游藥材供應鏈的第一根槓桿。

  他伸手奪過信,指甲乾脆利落地剜開蠟封,三兩下便抖開了信紙。

  信上,來保詳述了在廣府設立鋪面的進展與南藥的採買景況。

  「……小人已在廣州城西尋得一處鋪面,雇了幾個本地腳夫,正按老爺吩咐,放開手腳收購南藥。」

  西門青的目光掠過那些瑣碎的庶務,徑直釘在信紙末尾那份密密麻麻的南藥清單和價格上。

  他喉頭一緊,瞳孔驟然收縮。

  

  藿香,南洋上等舶來品,在廣府每斤價在三十五至五十文之間,隨船期而動。

  嶺南本地所植藿香,每斤不過二十文上下。

  而孟玉樓帳上記的採買價,卻是每斤兩錢銀子!

  十倍!

  產地與銷地,竟隔出了近十倍的利差!

  這還是他西門記大批量採買,能與藥商周旋一二的結果。

  若是散戶小商販,價格差異恐怕更大。

  他目光下移,沉香、玳瑁、竺黃……一味味昂貴南藥的價格,更是讓他心驚。

  這哪裡是做生意,這分明是搶錢!

  沒有現代化物流,沒有信息網絡,產地與銷地之間,隔著一道天塹般的鴻溝。

  他眼前豁然開朗,一條流淌著金銀的運河奔涌而過,無數船隻滿載著廉價的南藥,從廣府一路北上,抵達臨清,再由他的工坊炮製成藥,最終以十倍、百倍的利潤,銷往大明各地。

  眼中的灼熱迅速冷卻,取而代之的是兩世為人獨有的冷靜與審慎。

  依賴廣府貨源,看似一本萬利,實則隱患重重。

  數千里的水路,漕運風險極大,遇上風浪或是水匪,便是船貨兩空。

  沿途關卡的層層盤剝,官吏胥役的貪婪,都會不斷吞噬利潤。



  二道販子誰都能做,南藥不足以成為他的護城河。

  真正的商業帝國,必須擁有自己的根據地,對上游供應鏈擁有絕對的掌控權!

  西門青的指節叩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咄、咄」聲,腦中念頭飛速輪轉。

  山東本地並非不產藥材,只是零散、不成規模。

  鄉民們寧願守著產量穩定的糧食,也不願去碰收益不穩的藥材。

  如何說服他們,放棄賴以生存的五穀,轉而為自己種植藥材?

  空口白牙畫大餅,沒人會信。

  威逼利誘,更是下下策,只會引火燒身。

  必須拿出一套讓他們無法拒絕,又能將風險降到最低的方案!

  一個跨越時代的詞彙,在他腦中浮現——【訂單農業】!

  他,西門記,提供技術、承諾以固定價格全額收購!

  鄉民們要做的,只是出地、出人,按照他的標準進行種植,旱澇保收。

  這套模式一旦成功,他將在臨清周邊,建立起一個龐大而穩定的藥材生產基地!

  「來興!」西門青沉聲喝道。

  候在門外的來興立刻應聲而入:「老爺!」

  「臨清周邊,可有鄉紳鄉民是以種植藥材為生的?」

  來興聞言,使勁撓了撓頭,面露難色:「回老爺,小的平日裡多在城內跑腿,對城外田間地頭的事,委實不熟。」

  西門青眉頭微蹙。

  來興長於城內迎來送往,鄉間事務並非其所長,倒也怪不得他。

  家奴的視野,終究有限。

  他如今需要一個對臨清周邊鄉土人情、權力結構了如指掌的人。

  念頭轉動,一個人影浮現在西門青腦海。

  州衙里迎來送往,專管戶房收糧的馬司吏。

  那是個油滑世故的積年老吏,專與三教九流、鄉紳劣紳打交道,對地方上的牛鬼蛇神、人情世故,門兒清。

  誰家出了個秀才,誰又是誰的門生故舊,他心裡恐怕比知州還清楚。

  「去州衙。」西門青端起茶盞,吹開浮沫,「尋著馬司吏,就說我晚間在府上備了便飯,有要事相商,請他過府一敘。」

  來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老爺甚少主動與州衙小吏深交,今日這般鄭重,必有大事。

  他不敢怠慢,躬身領命,快步而去。

  ......

  日頭西斜,州衙籤押房內。

  馬司吏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算盤珠子,聽著那清脆的聲響打發時間。

  忽聽門外小吏通報,說是西門府來興求見。

  「讓他進來。」他心頭一動,放下了手中的活計,臉上立刻堆起恰到好處的笑容。

  來興進屋,躬身將西門青的口信一字不漏地轉述了一遍。

  馬司吏聽完,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心中立刻活泛起來。

  他與這位西門大官人素有交情,深知此人行事滴水不漏,絕不會平白無故請人。

  如今的西門大官人,是臨清城裡炙手可熱的人物,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知放印子錢的土財主。

  不僅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更與知州李老爺關係匪淺。

  這是個機會。

  「替我回稟你爹,就說馬某一定到,恭候大官人吩咐。」馬司吏臉上笑容更甚。

  來興得了話,匆匆回去復命。

  傍晚時分,西門府偏廳。

  西門青已命人備下酒菜,不算奢華,卻樣樣精緻。

  一壺溫得恰好的陳年花雕,四碟佐酒小菜:油燜春筍、糟滷的豬耳、一盤茴香豆,外加一碟本地河裡新撈的白條魚,用蔥姜清蒸,透著股家常的親近氣。

  馬司吏如約而至,一見西門青,便長揖及地,笑容恰到好處,既不諂媚,也不疏遠:「見過大官人,不知大官人有何吩咐,竟勞您親自召見?」

  「馬司吏太客氣了,快請上座。」西門青起身相迎,親自將他引到主位,「今日無事不登三寶殿,但也不是什麼公事。主要是前番暑疫,多虧了司吏在衙門裡外幫著打點,今日特意請來小酌幾杯,也想聽您聊聊咱們臨清的趣聞,我這成日待在府里,都快成睜眼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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