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的人退的很快。
流民們雖說不認識李玉懷,也沒聽清李玉懷說什麼。
但是這個手裡拿著火銃的人穿著一身官袍大家還是認識的,手裡拿著棍棒面面相覷。
至於東大營那些新霍山人早就見識過縣尊親自動手揍人,一個個的這會恨不得把腦袋塞褲襠里。
李玉懷兩邊審視了一下,發現了熟人。
「又是你,俞沐風。你是覺得本縣的拳腳不夠硬是吧,還是你師兄沒有給你拾掇明白?」
這個俞沐風是陸晨風的六師弟,上一次東大營搶水干架他也算是一個挑頭的。
本來李玉懷把陸晨風安置在工房司吏的位置上,順便讓他的幾個師兄弟都過來幫他。
但是這個和李如靖差不多年紀的俞沐風對【煉丹】啥的毛都不懂,單好武學和醫術,不想去城裡。
李玉懷一尋思,留在東大營也好,當個教頭教一教拳腳、教教簡單的外傷處理什麼的也是好事。
小小的東大營里也分派系,南直隸算一派,陝西、山西被擄出來的算一派、河南湖廣又算一派。
清整營地本來還挺安生的,營地整完之後在外面搭房子的時候出事了。
這事兒也是李玉懷欠考慮,本來覺得都是遭難的不會出什麼么蛾子。
誰知道搭完房子之後這些人開始鼓搗菜地了。
於是乎為了引水澆地的事就起了衝突。
偏偏俞沐風這小子是個刺頭,什麼事都樂意湊合一下。
李玉懷揍完之後,陸晨風又收拾了這小子一頓。
被打的鼻青臉腫的,沒想到一天就活蹦亂跳的。
小兔崽子看見李玉懷一眼就從人群里認出了自己,只能撓著頭咧個嘴嘿嘿嘿的站了出來。
看著他這個樣子,李玉懷就火大。
「我不揍你,你等下跟我走,回頭還是讓你師兄收拾你哦。
你們其他人給我聽好了,過了沒幾天安生日子就給我出么蛾子是吧,是不是給你們放的太鬆了?
本縣很公道,你哪位要是覺得小小的霍山容下你,你可以請便,我肯定不留。
想安生的現在跟王把總回營地,現在就給我滾。」
本來垂頭喪氣的王大聽到這話,利索的對著人群開始喝罵。
李玉懷收拾完自己人扭頭看向旁邊這些流民。
人群畏畏縮縮的開始往一塊扎堆。
那個畏懼的勁跟剛才喊打喊殺天壤之別。
而被留在前排孤立的十來個人就顯得特別扎眼。
打眼一瞧就是領頭的。
「來個能扛事的上前說話。」
李玉懷看著前排人群里中間那個鬍子拉碴的高個漢子,意有所指的說道。
果然,聽到這話,周邊的年輕人都看向這個大鬍子。
那漢子眼見李玉懷盯著自己,也顯得很四海,上前見了一個禮。
李玉懷看著眼前這個鬍子拉碴的漢子,聽見他自稱學生還是有點驚訝的。
「哦?你讀過書,沒有功名在身嗎?怎麼是弓兵……」
「回縣尊,學生讀過,只不過這就說來話長了……」
李玉懷舉手打斷了陳華煜。
「說來話長就先別說了,鄉親們想求條活路本縣知道,但是你帶頭鬧事,先過來吃上五個軍棍。」
陳華煜一愣,但是還是走了上前。
噼里啪啦的五軍棍瞬間就打完了。
「吃了本縣的軍棍就是本縣的人了,剛好本縣捕班缺個捕頭,不過在這之前你得配合本縣把眼前這些人給安置清楚了。
想在這裡求活的第一條就要守本規矩,你站出來說話你就是擔保人,你需要管束住這些人,也需對本縣負責,能幹嘛?」
霍山縣缺捕頭嗎?
缺個屁,霍山壓根連捕班都沒有,城內治安的活快班一樣干。
李縣尊就是見才起意收攏人心罷了。
陳華煜不知道啊,他覺得這怎麼就不能算知遇之恩呢。
鄉親們的活路有了,自己不光得了個差事還在鄉親們面前賺了臉面。
一舉好幾得,美事。
可身後那些流民不這麼想……
怎麼你領頭干架還得了個差事,還一來就混個捕頭,還管束我們,憑啥啊?
人群里吵吵嚷嚷的。
李玉懷則是一臉看戲的表情看著陳華煜,俯下身低聲的說道。
「看到沒,太好說話就是這樣的……就這麼一會兒他們就覺得本縣或許是個好說話的,
想必他們也知道你也很好說話吧?」
陳華煜一臉愕然的看著李玉懷。
李玉懷立直身體,舉起馬鞭指著人群。
「我會讓人配合你,你自己再挑一些人手,三天之內收束住他們。
本縣只有一個要求,就是這些人裡面不能有流賊的釘子和眼線。
至於其他的,這位余本忠余主事會給你交代清楚的。」
陳華煜聽著人群里的嘈雜,又看著李玉懷,眼神狠了一狠。
「請縣尊放心,職下三天後定然繳令。」
李玉懷點了點頭,於是就讓余本忠帶了一隊人留了下來,自己則帶著俞沐風回城了。
他不知道陳華煜能不能搞定這些流民,又或者是如何搞定。
只不過是在這個時間點碰巧出了這件事,碰巧又冒出這個人。
這些流民李玉懷肯定是想收入囊中的,反正別的州縣也不會管這些人的死活。
搞不好早都已經上了傷亡統計了,李玉懷反正是來者不拒。
說一句誅心的,好歹是人力。
當下霍山能養活這些人,也有能供這些人刨的土地。
至於陳華煜……
能擺平這些人固然是好,捋順了事情還得了個人才。
搞不定也沒關係,余本忠能搞定。
因為余本忠可以「很不好說話。」
……
縣衙里,在工房門口來匯報事宜的陸晨風,看到了跟在縣尊身後的小師弟,當時臉就一黑。
跟李玉懷見過禮之後,對著俞沐風上去就是一腳。
李玉懷也不以為意,一屁股坐在石墩子上看戲。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陸晨風動手,上次仿佛也是揍眼前這個刺頭。
俞沐風也不還手,只是一味的躲閃,偶爾挨上幾下,然後繼續躲閃。
「你這個兔崽子,讓你跟我進城,你不來。
幾次三番的給縣尊惹麻煩,要不你自己回終南山給師傅守墓好了,我管不了你。」
俞沐風不躲了,結結實實的挨了幾下。
眼見陸晨風一腳帶著勁風衝著俞沐風的面門而去,李玉懷忽得起身伸手給擋住了。
「臭小子,怎麼又不躲了,尋死啊。」
李玉懷還奇怪,這猴崽子不光不躲,怎麼還垮上臉了。
「我不回終南山,我想離師兄遠一點,但是不想離師兄那麼遠……反正我不回,縣尊你讓師兄踢死我,剛好把我燒了送回終南山陪師傅。」
陸晨風又是一腳!